许家庄背靠大山,村里大多数是一个族里的,谁家有什么亲戚一清二楚。
谁家有钱,谁家没钱,大家伙心里门儿清。
红豆是个襁褓中就没了双亲的孤女,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亲戚?
几个帮着干活儿的人坐在一处,对着不远处那辆骡子车品头论足。
“瞧瞧,人家这大青骡养得多好,那皮毛溜光水滑的,身上膘肥体壮,一身腱子肉!再看看人家的车,打得又宽敞又好看,这车加上这骡子,没有三四十两下不来。”
“这是有钱人家啊,你没瞧见刚才那婆子身上穿着绸缎衣裳,头上戴着个金簪子,手腕上好粗一只金镯子!家中下人都这番穿戴,那主人得多有钱!”
“这样有钱的人家为啥来找红豆?没听说她家有这么个有钱的亲戚啊。”
“该不会是红豆她亲娘那边的亲戚找过来了吧?”
还未到晌午,红豆有个有钱的亲娘舅就传遍了整个村。
因不是农忙季节,众人就都围在红豆家附近,一面看拆房子,一面打量那辆骡子车。
宝姐儿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头不免酸溜溜的。
她二嫂满屯媳妇是个嘴碎的,一面做针线,一面把那婆子的穿戴仔仔细细地说给宝姐儿听。
“哎呀,这回红豆可是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她被有钱的亲娘舅接去了,那就是富家小姐,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妹子,你这回可真的是追不上人家了。”
宝姐儿越听越烦,脸上糊着厚厚的鸡屎,又叫她一张嘴就恶心,索性就离了她二嫂,戴上头巾出去了,想要亲眼瞧瞧红豆的亲娘舅。
远远看见那一辆宽大阔气的骡子车,宝姐儿肚子里的酸水差点反出嗓子眼。
她不信红豆能有这样有钱的亲娘舅,便咬咬牙走上前,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还没近前,车夫就捂着鼻子呵斥住宝姐儿:“站住,什么人!”
宝姐儿讨好地笑道:“大哥,我就是许家庄的人,和红豆是族中的好姊妹,敢问一声,这车里坐着的是红豆的亲娘舅吗?”
车里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方才下去打听事的老嬷嬷,另外一个就是李家二太太的心腹丫头春儿。
两个人隔着车帘子打量宝姐儿,见六月头的天,宝姐儿脸上还围了一块厚厚的布,身上又臭不可闻,心中都很不喜。
“春儿,那位红豆姑娘也是这般打扮?”
春儿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哪能啊,要是红豆姑娘也这么打扮,我就是一头撞死,也绝不会让她近二太太的身。”
“红豆姑娘虽然穿戴寒酸,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人也利索大方,不像外头这位,鬼鬼祟祟的。”
老嬷嬷姓闵,是二太太的陪嫁妈妈,这回跟着春儿来,就是要代表二太太亲自感谢红豆。
她经过的事情多,看人眼光毒辣,见宝姐儿这番做派,心里就有数了,隔着马车帘子笑道:“这位姑娘认错人了,我们不是红豆姑娘的亲娘舅,红豆姑娘捡了我家太太的东西,我们是来谢谢红豆姑娘的。”
宝姐儿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红豆这个天煞克星,哪里会有这样有钱的亲戚。
“不过是捡了东西而已,红豆应该还给你们太太,你们也用不着谢她,她要是不还,你们就该报官了,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等了,许红豆这会儿不知上哪儿去浪了。”
春儿忍不住想要掀开帘子骂宝姐儿,被闵妈妈给拦住了。
“多谢姑娘好意提醒,可来时我们太太吩咐了,要叫我们当面谢谢红豆姑娘,今日不见着红豆姑娘,我们是不会走的。”
宝姐儿心中有些焦急。
许红豆这个小蹄子,准是撞了大运,怎么捡个东西也能遇上贵人。
她得把今日的事情搅合黄了,不然,还不知道许红豆以后如何得意呢。
“你们既是来谢她,必定是带了谢礼来吧?我跟你们说了,许红豆不知上哪儿浪去了,兴许今个儿不回来了,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转交给许红豆,如何?”
“这是个什么人哪!”春儿小声怒骂,“闵妈妈,我看她就是来捣乱的,把她赶走算了,和她废话什么!”
闵妈妈笑着摆摆手:“你别着急,且看我怎么对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