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地龙突然生出一个令他热血奔腾的念头:帮哑巴跳出火坑!不然,长了非让他折腾死不可。从长期的观察中,地龙确信哑巴并非情愿,一定有藏得很深的痛苦。
地龙脸烧得发烫,一股热血在周身奔突。他知道,要办成这件事并非容易。可地龙就是地龙,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做的事太多了。这几天生意兴隆,每天营业额都在二百块以上。再卖些日子,书籍就会脱销。还有,那天影柳庵的尼姑师傅来买书,点了十几本古籍,几乎全都没有。自己已答应人家了,必须抓紧去县城进货。再说,即便没这些事,一个人光卖书也忙不过来呀。黑天白天开门,简直连上厕所的空都没有。必须有个助手了。
他回头看花妮,这个胖乎乎的姑娘忙得额上沁出汗珠,快要整理完了。地龙满意地看了看一排溜整齐的书架,真是个合格的管理员!
“花妮!”他突然喊出声来,几乎连想也没想。
这一声太有点异乎寻常了!花妮猛扭头,看地龙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知怎么一来,她的脸刷地红了。心里突突跳:“干啥呀——?把人吓一跳!”花妮用埋怨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地龙口吃起来,脸也红得厉害。
“说嘛!干吗吞吞吐吐的?——可不许胡说哟!”花妮转过身去,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又后悔。那末一句话似乎不该说。她方寸全乱了。
“我想,请你在书铺里帮忙。你同意吗?”地龙话出口,就平静了。心里却自豪。我要雇伙计啦!
花妮有点失望。她觉得自己期待的不是这句话。是什么呢?这一瞬间,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漂亮的陌生姑娘的身影,突然在脑海闪现了一下。该死!人家早有啦。想哪儿去了!——“你刚才说啥?”
“我说,想请你在书铺里帮忙!”地龙期待地看着她。有点紧张。
“我不是天天晚上都帮忙的吗?”
“不!我是说长期帮忙。白天也来,帮我卖书!”
“卖书?”
“是的。我按月开给你工资。一个月可以开到……开到五十块钱。营业额高了,还可以提点奖金。”
“你雇我?”花妮一惊。高兴得跳起来,“像城里书店的营业员那样,穿白大褂?”
“嗯!穿白大褂……随你便。穿花的也行。反正我出钱做。”地龙半开玩笑说。
“咦!我才不穿花的。太俗气。就穿白大褂!”
“好好!穿白大褂。”
花妮眼珠子一转:“那你呢?当老板?”
“……”地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嘿嘿笑了,“……就算是吧!不过,我主要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呢。要进货什么的。平时没别的事,我也和你一块卖书。”
花妮激动得脸上红彤彤的。她做梦都想过当营业员。没想到一下子成了真的。而且是书铺营业员,又干净,又有书看。她美美地笑着说:“好,我答应!——不,我还要和俺娘商量一下。赶明儿回你话,行不?”
“行!当然行喽。”
“你可不要再雇别人哪?”
“不会不会。除非你娘不同意。”
“不同意我就和她闹!”花妮一咬唇。
地龙哈哈笑了。一下捉住她的手:“咱们一言为定!”花妮胖乎乎的小手被他握疼了,像被门板挤住似的,“哎哟”一声,脸又红了。她还没让小伙子握过手呢。猛一抽手,把嘴噘得像油瓶:“要是来了,可不能欺负我呀!”
地龙又笑起来:“放心吧。我会像待小妹妹一样待你!”在这个又调皮又单纯的姑娘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哥哥,话也多了起来。
十一 雄性,是这样争斗的
地龙看花妮兴高采烈地出了门,也关上书铺。忽然又觉得唐突。怎么闪电般就决定了这件事?街上人会怎么看。为什么不找个小伙子,偏偏找个姑娘做助手?——管他呢。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再后悔!
现在,他担心花妮会产生误解了。先前她一瞬间的心理活动,都在脸上表露出来了。他又记起去年夏天在柳树林里见到的情景。这姑娘别是盯上我了!这么多天,好像有这意思。她要是真的爱上我,那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