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出了乡政府大院,往南打量,远远看见胖墩领着哑巴来了。这是林平事先安排好的。他刚把黄毛兽叫出门,胖墩就进去叫哑巴。在家时,胖墩已简单把意思向她说了。当时,浣竹半信半疑,十分害怕。怕弄不好反被黄毛兽害了。但她又多么希望政府能帮自己啊!在胖墩一再动员下,哑巴跟来了。街上人都感到惊奇。黄毛兽前脚被叫走,怎么哑巴也被叫来了呢?他们都好久没有看到过哑巴了。
林平把哑巴一直领进屋。可哑巴一看到黄毛兽在这里,吓得“啊”一声,就要逃跑。被林平伸手抓住,安慰她说:“你别怕!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政府会为你做主的!”
黄毛兽看到浣竹被叫来了,更加心慌。看来,今天的事是他们计划好了的,真要弄清哑巴的来历了!他凶狠地盯住浣竹,两道恶眉像扬起的两把锄刀!
浣竹浑身哆嗦,惊恐地挣扎着,连连向林平摇手,表示说,你们不要问了!
林平啪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往浣竹面前一送,厉声问:“这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黄毛兽和浣竹同时惊呆了!黄毛兽猛然站起,把头伸过去——原来如此!还是这个小东西暗中搞了鬼!嗨!……他恚恨地看了哑巴一眼,绝望地坐下去,眼也闭上了。他觉得心里冷飕飕的,整个身子掉进了冰窟。
浣竹乍见纸条,先是一愣。接着,泪水扑簌簌流出来,啊啊啊!……这张纸条,终于起了作用!自己有希望得救了!一时间,她控制不住悲痛的心情,扑向林平嚎啕大哭起来:“啊啊!……噢噢噢!……”
林平扶住她,交给那位黑脸姑娘。一边走到黄毛兽面前,说:“老黄,你先回家去。好好想一想,把事情向政府交代清楚,争取从宽处理!”
等黄毛兽走了,林平又冲胖墩使个眼色。胖墩点点头,随后跟了出去。
林平预感到事情的复杂,赶紧向傅乡长作了汇报。两人当即决定,暂时不要让浣竹回去,以防意外。同时,做好细致的工作,让她把事情经过写出来。
午饭后,老傅和林平共同找她谈话,终于彻底消除了浣竹的思想顾虑。浣竹坐在一张桌子前,一边痛哭不止,一边写。她心情太激动,也太痛楚。泪水打湿了一张张白纸,常常不得不撕了重写。她识字太少,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整整写了一下午,才写了五页纸。上头有许多空格和错别字。但总算把大体经过写了出来。
傅乡长和林平轮番看过,都气得跳了起来。他们万没有想到,浣竹是被强奸后又被残害成哑巴的!
事关法律,必须立即向县法院报告!当夜,林平和另一个公社干部搭乘一辆拖拉机,进城去了。傅乡长又随即打了电话。
上午,黄毛兽一步一挪,从乡政府沿街走去,脑子里竟空得出奇。一路上有不少人招呼他,他都没有听到。回到家中,他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青砖院墙,钢窗玻璃,精致的小花圃,画眉笼子,卧着的豺狗……都是那么静悄悄的,似乎在谨慎地迎候主人回来。蓦然,他生出一种错觉,觉得浣竹还在屋里。他几步冲过去,空空如也!到处干干净净,一点儿灰尘也看不到。桌椅、板凳、茶具,都放在固有的地方,擦拭得明晃晃的,能照出人影。宽大的**,被单铺得平平展展,被子叠得有棱有角。
屋子里永远都是这么整洁。
浣竹爱干净,也爱干活。哭够了,就在屋里收拾。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她实在太无聊了,做点事也好消磨时光。她很少正眼看黄毛兽,只低头干自己的活。黄毛兽也不打搅她。只静静地坐在一旁,抽烟,喝茶,看她忙。那时,他会觉得十分满足。漂泊半生,屋里总算有个女人了。他很想讨得她的欢心。他打她,骂她,都是因为怕失去她。她在他的生活中太重要了。因为有了她,一切才有意义。
然而现在,终于还是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