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时,这件事就被证实了。花妮回家吃饭时,花妮娘趁空儿偷偷来到书店,拿出一百块钱还给地龙,很难为情地说:“地龙,不是大婶怕事。我怕花妮不懂事,别给你捅了娄子……我想,让她回去。你……另请人吧。”地龙从**抬起头,显得很尴尬,就说:“大婶,你放心。我不会连累花妮的。你让她回去,我……决不阻拦。可这钱就算了。你还拿回去,算她的工钱。”两人正在推让,花妮一阵风闯了进来,一看这情景,气得泪都流出来了。她一把抢过钱来,往地龙手上一放:“这钱你收下!算我入股!”又转身对娘说:“你这是干啥呀?看人家失火,是火上浇油哇!别说是你,这时候地龙撵我,我也不走!”连推带拉,把娘拉出门外去了,“你走吧!我的事,你别管!”花妮娘看女儿这么坚决,又是在当街上,没有再说什么,抹抹泪就走了。江老太正打着雨伞在旁边卖瓜子。刚才花妮在屋里吵吵嚷嚷说的话,她全听到了。这时,就酸溜溜地说:“哟——嗨!花妮,你倒挺仗义的呀!”花妮没好气地说:“那是!做事总比落井下石好!”转身进了书铺。
自此以后,她每天冒雨按时上班,一个人撑着门面。还不断为地龙端茶倒水,一天做三顿饭。这一切,都做得自自然然。她心甘情愿为地龙分忧解愁。江老太和街上人都看在眼里,更多的闲话就出来了。花妮明明知道,也不理睬,反而说笑自如,装出一副挺高兴的样子。
那天午后,胖墩阴着脸来了,在门口喊:“花妮,你出来一下!”花妮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来意,故意说:“我出去干啥?有话不能进来说!”“你出来嘛!”花妮就出来了,站在书铺的走廊下:“有话快说,我还忙着哪!”胖墩便不高兴,看左右无人,低声说:“你心里还有我没有?”花妮看他一副孩子气,又好气又好笑:“你又听到什么闲话啦?”胖墩喃喃地说:“多啦!”花妮说:“各人一张嘴,你管人家说什么?告诉你,咱俩的事,我都告诉地龙了。地龙挺高兴的!你别疑神疑鬼。这会儿人家有困难,我能离开?亏你还是个团支书!快走吧。”胖墩看了她一眼,想想也对。只好闷闷不乐地走了。花妮叹一口气,也转回屋子。她知道街上人在盯着书铺子,盯着她。但她却一直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要让人相信,地龙的书铺子垮不了!可她内心里,却还是有些慌乱。一切迹象表明,书铺还会出事,还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她心里很不踏实。
地龙睡在里间,没人打扰他。只林平来过一趟。那天下午,林平找人把岳老六送回岳庄,又去医院请了个医生来,为地龙治伤。而后就再没来。这几天阴雨连绵,乡政府的全体干部都分头下乡,组织排涝抗灾去了。地龙躺在**,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平静。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简直没有一件事不让他苦恼。
庙会过后第三天,爹又来了一趟。岳老六回到岳庄,地龙娘和他大闹一场,又哭又叫:“老东西!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岳老六心乱如麻。他相信自己并不错。可事后一想,又疼儿子。儿子那一刀像扎在自己心窝上。尽管儿子说了绝情话,但儿子还是儿子。他怕地龙出了意外,又被老伴缠着,隔一天又跑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发火,还给儿子拎来一只老母鸡,让他补养。地龙躺在**,头不抬眼不睁,昏昏沉沉的样子。岳老六看着心里发酸。站在床前,把语气尽量放缓和,劝说道:“爹哪样不是为你好?爹快入土的人了,为的什么?为的引你到正道上来!你能走正道,爹……死也安心。你想娶……媳妇,也该娶媳妇了!过去怪爹粗心!过两天,我就去求媒人。咱明媒正娶。拣模样儿俊的,任你挑!哪能去争人家女人呢?——还有,这几年挣的钱,还不够你花?干啥事,别贪!钱多了会惹祸,惹人眼红!咱是庄稼人,还是以种地为本分!金饭碗,银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