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林平走了。带着苦涩的笑走了。我看得出,他很难过。临走那天晚上,他来告别,颓丧地说:‘这几天,我只是扮演了一个可怜的陪恋角色。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作为朋友和同学,我毕竟在这些天填补了你精神上的空虚,使你恢复了正常的神志。……只是,我有个想法,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地龙,任何时候都不要告诉他。那样……也许会导致你们之间一场真正的悲剧!’当时,我真是感到内疚。我觉得我玩弄了他的感情。我扑过去,想再吻他一次。他却把我推开了,苦笑着说:‘猫猫,是想安慰我吗?……不必要了。我们仍然是好朋友。但从现在起,我宣布……结束……对你的追求!’然后,他慢慢离开了这个房间。在他转过脸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噙着泪水……
“这件事已过去半年了。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能理解我当时的心境。更不要对林平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当时,地龙的心在猛烈跳动。但他没说什么,只在黑暗中拍拍她的头:“睡吧!……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猫猫得到肯定的答复,像卸下一个包袱,长舒一口气,靠在地龙的臂弯里,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平静地睡着了。那一刻,她又表现得如此纯净,天真。地龙不能不原谅她。
汽车在中途小站上停了两分钟,下去一个乘客,又上来三个人。汽车又在雨雾中奔跑起来。地龙的心里仍是乱糟糟的。说实在的,就是现在,地龙仍能理解她当时的苦闷和空虚的心境。他愿意原谅她。怪谁呢?几年来,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曾给猫猫一丝一毫的援助,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苛求她呢?但在感情上,地龙仍觉得别扭!觉得恶心。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泛出来的不快!虽然,他自己也曾和花妮拥抱过、接吻过,但那是花妮!而猫猫是属于他的。他的猫猫被人拥抱了,吻过了,他便觉得受到了侮辱!而且,他更为不放心的是,凭猫猫的性格,保不定哪一天心血**,还会和另外的男人拥抱接吻。她是一匹无缰的野马,不定哪一天就会撒蹄奔去。猫猫的内心永远是自由的!
不知不觉,他在心里拿猫猫和花妮、和哑巴相比较。他觉得在易于掌握这一点上,猫猫谁也不如。花妮虽说也泼辣,也调皮,但她心里没那么弯弯曲曲。她那点野味还带着点儿泥土的芬芳,非常本色。哑巴就更不用说了。不需了解她的内心,仅凭她那副柔弱、忧伤的面容,就可以断定,那是个温顺得像羔羊一样的女子。地龙似乎更喜欢她们。讨这样的女子做妻子,可以一百个放心。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无可挽回。而且,你能后悔吗?这不仅因为欠着她巨大的债务,巨大的情爱,而且因为自己仍从心里爱着她!地龙忽然发现自己在重演叶公好龙的故事。当猫猫平面地、静止地站在面前的时候,自己由衷地喜爱她;当她将自己全部**,以真实、立体的面目重新出现眼前时,自己却又惊慌失措了!……
汽车一路微微摇晃,地龙渐渐睡着了。他梦见猫猫在大街上指着鼻子骂他:“乡巴佬!——负心贼!……”忽然猫猫又哈哈大笑起来:“快来瞧啊——!这黑小子屁股上有半截子尾巴!……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跟一只猴子生活一辈子呀?哈哈哈!……”一街人都围住他看,围住他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他的尾巴!……”
地龙惊窘得猛跳起来,扑到前头的座位上。
汽车猛地急刹车。一条狗慢悠悠地跑走了。地龙模糊看到,好像是黄毛兽的那条豺狗!
柳镇到了。
二十八 孔二憨子
几个乘客争着往车下跳。地龙倒不忙。他还没从梦中完全醒过来。就扶住把手往外看,忽见林平正站在路旁向他招手:“地龙——!”
地龙激灵站起来,难道出了什么事?他急忙跳下车。林平正好接着,拉住他就走。
“是不是书铺子出事啦?”地龙脑袋里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