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禾的双眸染上一层迷蒙秋色。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我能想象,从文禾只有不到十岁时便与那婴孩相见,又十年间怕是亲如兄妹,宠爱有加。一日忽然天崩地裂,扑朔身世揭开,同时发现那可爱的姑娘居然是仇人的侄女,如斯感觉若何,又需要怎样的自我控制呵。于是从此只有别途,身在咫尺,而心拒天涯。
“文禾,你可有喜欢她?”我轻声问。
他回过神来,看着我的脸:“你真想知道?”
我见他如此问,微怔仲一下,垂了眼。然后感到一只手伸来轻柔抚摩我面颊,这手温暖干燥,带着些许酒味,他低低道:“那不一样,珞儿。”
这男人此时看起来实在勾人。可我被这酒味一醺,困倦又排山倒海而来。便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菜,大煞风景地宣布:“太困了,我要睡觉。”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第二日我仍浑身酸软爬不起来,这才明白:我生病了。
文禾早晨便出门去和文秉文乘不知道忙什么,过了午间才回来。我只见房门外砰地闯进一个人来急火火地跑到我床前来质问:“昨天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着文禾,说:“大哥,你以为我想生病啊。旅途上神经紧张憋着没生病,一到目的地就犯了这是很正常的。你不知道我们那一到长假生病的人就突然增多……”
他叹口气,捂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然后把又手放我额头上,问:“郎中看了吗?”
“看了。是风寒而已,别担心。”我发烧烧得浑身不爽,骨头缝里都酸疼。
“那怎么办,我本打算后天回南都的。”他坐在床沿说。
“后天估计我也好了,回去就回去。”
“水上风寒,你若再乘船一路,非病重了不可!”他摇头,然后沉吟一会,“珞儿,要不我先回去,过些日子来接你。”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文禾……”
“赖上我了?”他目光一软,笑道,“不会太久的,珞儿,我忙完一刻就回来。”
天知道,若是总不在一起便也习惯分离。可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已然不能与他两地。每天都要看看那面容,听听那声音,嗅嗅那身上美好味道,不然就抓心挠肝。我厌恶依赖,但又不得不承认我依赖,若不如此,如何赖住他?我便对着他使劲摇头,摇完几下开始觉得头晕眼花。
他扶住我的头,倾下身叹道:“拗不过你。那么路上要听话,不许再满船乱窜吹风了。”
我颔首。他双瞳一黯,眼睑微垂低头凑下来。
我迅速捂住嘴巴:“我风寒。”
他狡黠地拉开我的手:“又不是流感……”仍是不由分说俘获了我的唇舌。
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药圃厢房里温存深情的眉眼。这是崇祯甲戌年十月初八的午后。属于为数已经不多的一晌暖玉温香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