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陈述句,按说不要我回答。可是人家是皇上,我便低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朕以为,你该大致清楚此事。”他停了停,似是瞥了门旁的王承恩一眼,说,“只叮嘱你一句:无论何人挑衅或是询问,一概不应不知。记住了?”
“有陛下在上支持,臣妾自是一概不应不知。”我回答。
“好极。”他的笑意淡了,但是话语依然温和,“文侍郎再有三五日便回京了,此间无事。等他回来,你们可以共出入宫城了。这间隙你好好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我疑惑地抬眼看他。一看不要紧,只见他双眉不知道什么时候锁了起来,眼里有浓重的愁云。等等,刚才还笑得跟朵喇叭花似地,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搞什么?
见我这样看他,他稍松了盯着我的目光,说:“此战凯旋,要有封赏。媛淑人也做点新衣裳,将府内做番打理。好迎接文侍郎回家啊。”
净是废话。这种事情用得着他来说么?我唯诺回答:“臣妾叩谢陛下体恤。”
“来人!”他提高了声音,对利索地进来候旨的宦官说,“赐文府媛淑人云锦二匹。玉如意一对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可是,我明白他地心。我跪下叩谢了皇恩---这实在郁闷。谁见过小叔子讨好嫂嫂,嫂嫂还要三跪九叩的?
我忍着揉膝盖地冲动离开御书房,苦着脸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一道脚步声靠近了。我转回身,看见一个宦官模样地人正赶上来:“太后诏媛淑人见驾!”这真是个好日子。连平日一贯低调的张太后也坐不住,想见我了。话说在去年皇帝与我地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以及上个月我与文禾大婚的时候,她老人家都没露过面,如今是为了什么呢?失银?看来这事儿真是闹大了。
仍乘宫轿,一路被抬到慈庆宫外。宦官掀了轿帘道:“请媛淑人入慈庆宫。”又要苦了我地膝盖了。我哀叹。但仍是一步不敢落下,紧随宦官后头进了大门。几重高门入后,见室内帘后正中一张罗汉床,旁边立着持茶的宫女一名。罗汉**坐着的女子三十多岁,乌发如漆,柳眉鹅蛋脸。脂粉微薄,双眼宁和洞悉。服饰倒稍嫌朴素。不如周皇后雍容。
“臣妾宋璎珞叩见懿安太后千岁。”我跪下行礼。
“媛淑人平身。”这女人声音和缓稳重,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我起身刚要套近乎拍太后马屁。就听得宦官报道:“皇后娘娘到!”
今天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日子啊。我恨恨想道。
皇后入室,满壁生辉。我对着她又是一番恭敬拜礼。皇后看了我三秒,脸上说不清什么神情,自去太后身旁坐了,连让我起身的话都无。
“起来吧。”还是太后好,立刻让我拜托尴尬。
“谢太后,谢皇后殿下。”我装孙子站在一边,垂着手。
“京师里地大事,也知道了吧?”张太后仍是稳稳的口气。
我不确定她是在跟我说话,便瞟了一眼皇后,熟料她也正盯着我不放。天的来,她还是那天让我“有事您说话”的那个皇后周氏么?
“嗯……臣妾有所耳闻。”我回答。
“很多人不敢问,不好问。这个坏人就让哀家做一次吧,”张皇后笑容和蔼,“哀家想问问,前日京师各大户才丢了那么多银两,今日刚刚就有奏报说宣府开始安排工匠和兵士,准备彻底修葺城防了。这事情一好一坏,倒也是巧了。这京师的各家都不说自己丢了多少银子,但看情形都绝不是少数。而要修整个宣府城防和长城,少算也要百万银子,文侍郎真是擅智之人,居然这都能自己解决。”
字字怀疑,字字逼问。可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像是做给旁边的周皇后看的。“臣妾一介女流,哪里懂得统筹征战之事,文禾若能顺利解决长城修缮,也是大明之福,陛下之天赐福德。”我继续装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