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与他相会在瀑布潭边,互诉衷肠。
他给她讲在外游历的见闻,她告诉他在朝阳县生活的点滴,他们就像相识以久的朋友一般侃侃而谈,在了解中熟识,在熟识中了解,逐渐倾心。
但有一个话题他们始终没有触及,那便是他的身份之迷。
锦韵不问,是想等到他的坦白。
沐子宣不说,是怕她得知真相后的疏远与冷漠。
越和锦韵接触,他越了解她是一个怎么样的性子。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如今她要的,他已经给不起,每每想起,心中就是一阵隐痛。
难道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一辈子都不能拥有么?
沐子宣不愿去想,潜意识里,他亦在回避这个问题,或许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在这不修山上的岁月,就是他心中永远珍藏的时光。
渐渐地,他们不满足于夜里的相会,在白日里也避开众人,找了借口相见。
沐子宣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方古琴送给锦韵,她很是喜欢,这古琴一看便是上古之物,年代久远,色泽沉厚,音色却奇异地揉和了厚重与清亮,卜一上手她便爱不释手。
他有一管玉箫,她弹琴,他便附箫而凑。
飞泄的瀑布下,流珠四溅,琴箫相合,曲意悠长,远远看去,真如一对神仙眷侣。
这样的日子快意随性,自在飞扬,他们就像不识人间滋味的少男少女,双双坠入梦想中的爱河。
只是,梦,也总有清醒的一天!
沐夫人首先便觉出了不对,以往儿子在她身边待不过十日便又寻着借口出门,即使回到王府后,他也只是安心地待了一个月,便又开始四处奔走的生活,有了她在一旁兜着,旁人当然觉不出味来。
而如今在这清凉寺,一住便是月余,且不时总会流露出一丝会心的浅笑,即使不说不做,那眉梢眼角的笑意也能从心底漫延而上。
这种情况沐夫人也经历过,毕竟,谁没有过年少时光呢?
她很肯定,她的儿子如今正沉溺在爱河。
而对象,除了东苑的陆家姑娘,不作第二人选。
沐夫人有些担心了,将陆家姑娘接进王府不是难事,她怕的只是儿子被爱情冲晕了头脑,想要休妻另娶,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沐子宣将来是要承爵的,文家的势力不可失,那是太后赐婚,若是被儿子给推翻否定,那么他们母子在太后面前的一丝恩宠恐怕也会烟消云散。
沐夫人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沐子宣看起来随和,性子却是死倔,知子莫若母,这一点沐夫人自然知道,所以,不能从他身上下手。
沐夫人思虑良久,终于在第二日让吕妈妈去请了顾氏来,她要从另一面将这错事给扼杀了。
虽然她也很喜欢陆家那小姑娘,但在大义面前应有取舍,她不能看着儿子执迷不悟。
其实这事本来很好解决,亦不复杂,世子纳妾有多少人家愿意赶着上,可是儿子动了真心,断不会委屈了那姑娘,看那姑娘的性子,恐怕也不愿意为人作小。
这一来二去,就真的复杂了。
而她的处理方式则是快刀斩乱麻,既然这种结果两方都不愿意,那么只能就此作个终结和了断,再继续纠缠下去,对任何一方都毫无意义。
顾氏被吕妈妈客气地请到了西苑的厢房里,她心里亦怀着一丝忐忑,沐夫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她半点不敢轻待。
可巧的是白日里锦韵这丫头又遍寻不着,真正让人着急。
沐夫人今日穿着海棠红妆花短襦,外罩银泥披帛,下着一条深蓝色马面裙,高耸的云鬓上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牡丹双飞含珠吐蕊大团簪,她极少如此艳装打扮,原本就绝美的脸蛋如今更是光华四射,让人不敢逼视。
此刻,沐夫人正端坐在主位气定神闲地淡淡饮茶,顾氏在下首却是如坐针毡。
早就听闻沐王妃美貌无双,今日一见却不知道是这样的艳光四射,贵气逼人,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今日顾氏着一身天水碧的绮罗衫,下系墨绿色的八幅绫裙,头上梳着天仙髻,配上一套绿翡头面,整个打扮很是简洁,却衬得她肌肤细白,面目清雅,有一股柔和婉约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