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怕她一直哭,就边走边讲起自己来,说自己的猪仔怎样咬死了同类,说自己挖井,说自己种的玉米和土豆,说马老板把自己带到了工地。说马老板被自己泼水弄的冰摔破了头。
张三唯独没有说老赵头,他觉得老赵头抛弃了他。
身后的妇女果然止住了抽泣声,快到医院门口时,妇女说话了:“我不会让你白帮我,我会给你钱。”
张三在太平间门口等妇女办理手续,这时,女孩醒了,没有看到母亲,顿时大哭了起来,张三把她抱起来,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孩子依然哭个不停。
妇女跟着一个白大褂医生走过来,听到孩子哭声,连忙跑过来,从张三怀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边摇边哄。
医生过来看了一眼张三和板车,对着张三说:“遗体在里面,你跟我进去。”
张三进去后,看到了好心的司机大哥,冷冰冰的躺着,医生示意他搬出去,张三便将已经僵硬了的遗体抱在怀里,走出了太平间的门。
外面的妇女一看到丈夫,“啊”的一声哭了起来,张三将遗体放到了板车上,用被子盖好,然后对着哭泣的母女说:“我们走吧!”
妇女擦着泪点头,张三拉着板车上路了。
回去的路,因为拉了司机大哥,张三拉得很吃力,因为妇女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推车,张三便将拉车绳牢牢固定在肩膀上,身体崩成一条弓状,缓缓前行。
前面到了一个缓慢的上坡,张三拉得更加吃力了。
妇女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兄弟你等会,你推,我换着拉会。”
张三停了下来,妇女把孩子放在丈夫身边,没有拉开被子,亲了一口孩子说:“阿芷乖,乖乖坐会,妈妈拉会车。”
阿芷听话地说:“嗯,妈妈,我乖乖坐着。”
阿芷的母亲便走到前面拉起车继续前行了。
张三手扶着阿芷一侧的车梆,边推车边看着阿芷,阿芷也睁着大眼睛看看他,阿芷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多么可爱的孩子啊,张三伸手去擦阿芷眼角的眼泪,阿芷听话地抬起头,等着张三擦眼泪,脑袋后的小辫子随着板车的颠簸,摇摇晃晃。
“谢谢哥哥!”阿芷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揉了一下眼睛,问张三:“哥哥你累吗?我给你苹果吃吧!”
说着就用小手撩开了被子……
阿芷拉开被子,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她竟然没哭,而是用红红的小手颤巍巍地轻轻抚摸着爸爸冰冷的脸颊,小声地说:“爸爸,我喜欢你!”声音小得生怕妈妈听到,又会伤心一样。
天黑之前,张三他们终于到了司机大哥家的村口,没想到,村口早就聚集了十几个男女老少。
“停下,停下……”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拦住了板车。
“田叔……怎么了?”阿芷母亲抱着阿芷走到老人身前问。
“阿芷妈妈呀,你听我说,阿芷他爸生前确实是个好人,但他暴毙在外面,按风俗来说,遗体是不能进村的呀……”
“我……明天就下葬,不会惊扰大家的……”不知是天太冷还是别的,阿芷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死人不能进村!”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叫嚷开来:“你不嫌晦气,大家还嫌晦气呢……”
“田叔……求求你了……田叔……”阿芷妈妈一只手抱着阿芷,一只手去拽老人的衣襟。
老人挡开阿芷妈妈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风俗就是风俗,不是你说了算的!”
“死人不能进村!”众人附和着。
阿芷妈妈当众跪下在了雪地里,示意阿芷也跪下。
“我们娘俩求求大家了……总不能让我丈夫今晚在这村头扔一夜吧……求求大家了……”
众人听着阿芷妈妈凄惨的声音,都不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人在那里说话了:“可怜是可怜,死人是万万不能进村的……”
阿芷妈妈眼睛快流出血了。张三放下板车走上前,扶起母女俩,把阿芷抱在怀里,对阿芷妈妈说:“姐,你和孩子回家,我在这里陪着大哥,明天一早我们下葬!”
“我也要陪爸爸……”阿芷用稚嫩的声音说。
阿芷妈妈拍了拍腿上的雪,对着阿芷说:“乖阿芷,妈妈也一起陪着!”
张三重新拉起板车,掉头往村外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