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的呼喊声许是被侯府的高墙深院给吞了,未曾飘进内宅深处,可管家那杀猪般的嚎叫却传遍了内宅。
一众下人如惊弓之鸟,有机灵的早躲进了犄角旮旯,恨不能与这府里的砖石融为一体。
偏有个小管事,眼睛滴溜溜一转,麻溜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比花还灿烂,“大姑娘,您可是要找侯爷?侯爷正在房里呢,小的给您在前头引路,保管稳稳当当。”
宋云曦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嘲讽的笑。
这号人物,就像那随风倒的墙头草,两边倒得比谁都快。
想当初,自己在这府里受尽冷落,他可不就是那踩低捧高的主儿,一个奴婢都敢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主子?
可如今呢,瞧这副谄媚的嘴脸,好似一条哈巴狗,就差没摇尾乞怜了。
不过没关系,侯府里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往日的账,自有结果。
“走。”
宋云曦冷漠开口,裙摆轻扬,率先迈了步。
那小管事赶忙跟上,一路上点头哈腰,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大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没个眼力见儿,就知道听主子的吩咐,之前对您多有得罪,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的心里一直都念着您的好,只盼着能有机会给您赔个不是……”
宋云曦听也没听,到了地方就挥挥手。
小管事连忙告退。
“你们且在门外候着,不必进来。”
宋云曦轻声吩咐道。
程府的家丁与侍卫们闻声停下脚步,迅速在门口有序站定。
宋云曦伸手推开卧房的门,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烟雾扑面而来,熏得她双眼瞬间酸涩,几近无法睁开。
只能仓促地退出房门,将那两扇门大敞开来,待烟雾稍稍散去一些,才再次举步踏入。
宋云曦满心狐疑,暗自思忖:这宋宏业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想把卧室点燃,意图自焚?
可这弥漫在空气中的难闻气息,却又不像是木材燃烧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心怀警惕,小心翼翼地缓缓朝里走去。
宋宏业的卧房内很是阴暗,烛火明明暗暗,摇曳闪烁的光影在墙壁上晃**。
宋云曦绕过精美的屏风,一眼便瞧见宋宏业瘫软在软榻之中的模样。
只见他双眼无神,嘴里叼着长长的烟管烟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吧嗒吧嗒抽着烟。
他身形极为消瘦,曾经合身得体的华服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反倒愈发衬得他形销骨立,仿若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那张曾经圆润富态、时刻带着威严的脸庞,如今已是消瘦得两颊深深凹陷。
颧骨高高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的色泽,且毫无半分血色,就好似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旧纸张,布满了褶子与病恹恹的痕迹。
他的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窝之中,眼神空洞而又惶恐,往昔的精明模样富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令人诧异的是,此处仅有他孤身一人,身边竟连一个服侍的仆从都不见踪影。
宋云曦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一般,直直地刺向宋宏业,脚下步伐沉稳,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然而就在她走近之后,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房里除了烟雾的刺鼻味道之外,竟还隐隐夹杂着屎尿的恶臭气味!
宋云曦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恶的神情。
她也顾不上其他,径直走到窗边,将窗户逐一打开,这才在窗口那张梨花木椅子上安然坐下,开口说道:“堂堂广安侯,竟落得如此凄凉境地。”
她的声音清冷,充斥着讥讽,在这寂静无声的卧房中悠悠回**。
宋宏业听到这声音,身躯猛地一震,仿佛直到此刻都还未弄清楚宋云曦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似才刚刚发觉她的到来一般!
他缓缓抬眼,瞧见宋云曦那冰冷如霜的面容,嘴唇微微颤抖着,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怎回来了?”
言语之中,是难以掩饰的惊惶失措。
宋云曦冷笑:“我还姓宋,这广安侯府我为何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