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下披风,她慢慢走到桌前,打开陆钦野亲手所写的信。
看到信,她知道陆钦野没事,也就放心了。
“阮阮,想必这几日院里的梅花已快开放,今年怕是无法看到了,来年新芽初放之时我一定回来。不知这几日附中可有人欺负你,惹你不痛快,若是有,你交给王妈妈处理就好。
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处理好的。待我这次完成了任务,回来一定给你带些新鲜玩意儿,你一定不曾见过。
阮阮,以后我保护你,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看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阮裕记得少年临行前对她许下的誓言,他说的是,等他回来时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
低着头红着脸的姑娘,比她高半个头眉眼清秀的少年,十年的所有情谊,皆在这临行前的最后几道目光中。
这情谊,是多年后我回头你仍然在原地。
少年们的心思总是这样单纯,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的情谊。那年梅园的花开得格外鲜艳,梅园里一片繁花似锦,将军的血干涸在了战场的寒风下。
陆钦野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没有找到那十一公主,百姓们迎接的是将军的棺冢。
那场仗最终是赢了的,少年抱着父亲的尸体在雪夜中静卧着,可他却不曾落下半滴眼泪。
曾经繁华的城如今破败不堪,城中百姓也早已离开,没有人喜欢战争,没有人喜欢号角声。
他最伟大的父亲,死在了敌军的乱箭下,父亲是为了他的执念,或许他永生都难忘父亲的回眸,胸口涌着鲜血。
他的脸飘散在细碎的光影里,消失了,无影无踪。
父亲说:
“阿野,活下去,保护好阮阮......”
人人都说镇国大将军凶猛无比,以一敌百,可他无论如何,也只是个父亲,是个无助的父亲。
那晚,陆钦野紧握着拳头,安排好了第二日的战事,彻夜未眠。
他大笑,笑得疯狂,他笑世态炎凉,他笑君王薄情,又笑,又笑自己太过无能。
太阳刚升起,广阔的战场上铁甲众多。那个清澈明朗的少年穿上了父亲的盔甲,双手紧握父亲的利剑,下令,击鼓应战。
他不知那场仗打了多久,他只知道对面是他的敌人,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利剑沾上了敌人的鲜血,回头望去,曾经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承平侯,他被封了承平侯,赐婚皇帝四女安庆公主。
他,接了那道圣旨。
她在将军府听到消息后,愣了好久,好久。
阮裕只穿着薄衫,光着脚,就去了梅园,将军府的景致向来是极好的,她踩在洁白的雪上,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在这里,仿佛藏匿着一世的人间烟火。
他没有食言,还未开春,他就回来了,刚好赶上了这梅花最好时。
她病了,在梅园落魄了一晚,一病不起。
可她的少年,正在筹备着大婚,连她的面都不曾见过。
睡梦中,她看到了她的阿野,穿着宝蓝色的常服向她走来,风尘仆仆,眉眼中尽含笑意,手上抱了个小匣子,在她旁边坐下。
匣子里是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那都是此次外出为她带的礼物。
她抬头看着陆钦野,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去摸到一丝风,凉凉的。
她睁开眼,才突然发现,这不过大梦一场空罢了。
她喃喃道:
“阿野,阿野。”
“姑娘莫不是病糊涂了,今儿侯爷大婚,此刻正在前院儿里呢。”
王妈妈走来替阮裕重新盖好了被子,
“我还是真给忘了,妈妈,快,替我梳妆,今天是他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怎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