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一怒之下,下令打折了他的腿。他允许自己战败,但绝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回去被人抓了作为战俘,使自己蒙羞。
只是这样依旧阻止不了沈言之,他没了双腿,便用爬的。他翻身从床上滚落,发出巨大的声音也无人理会,没有人在乎一个“叛徒”的死活。
他把自己折腾的体无完肤,慢慢的拖着残废的腿,移到房门口,拍打着门,他想出去,因为远隔海峡的另一片土地,有个他爱的姑娘在等他。
而岛上的人都觉得沈言之疯了,没有人靠近那间关着他的房间,只有沈念瑜敢靠近,那时候他还不叫沈念瑜。他的父母在战争中牺牲了,叔叔伯伯见他可怜才带他来了台湾。
他一直觉得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叔叔和自己一样可怜,他乐意听那个怪叔叔讲故事,讲一个关于“宋瑜女士”的故事,讲的人不厌其烦,听的人也从不嫌烦。
沈言之一日不曾安分过,闹得岛上人人皆厌弃。而曾经那个身份高贵的少将到头来成了岛上人人不屑的疯子。
再后来啊,那残留在沈言之脑子里的弹片终于成了摧毁沈言之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神经开始错乱,疯疯癫癫。也没人再看管他了,因为一个疯子是跑不掉的...他成日在街头巷尾游荡,只要看到个姑娘便喊“宋瑜”......就连死时,回光返照对沈念瑜说的都是对宋瑜的情话:宋瑜,我看过春风十里,见过夏至未至,唯独你让我风起云涌,什么都抵不上我想你。我...是真的好想你...听完宋乔眼眶微红,“真是造孽啊...这两个人兜兜转转爱了一生,只可怜到死也没见上一面。”
那日他去码头寻到宋瑜时,她早已昏厥。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宋乔一刻不缓的将她送往医院,待她醒来,却不吃不喝,不吵不闹,像极了一心寻死的人。
宋乔别无他法,只能每日看着她逼她吃下一些东西续命。
宋瑜却每次吃着吃着就掉了眼泪,然后无神的的问他,“你说,沈言之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沈家虽败,但仍有地位,你就别担心了。”宋乔耐心的安慰着她,现在的宋瑜就像一个玻璃制的娃娃,一碰就碎。
“那他还会回来找我吗?”她喃喃道,眼睛里却带着点点星光。
“会的。”宋乔继续哄她,“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养好身子。”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宋瑜终于不再把自己关起来了。她开始去寻找沈言之曾走过的路,春来冬去,她看尽十里桃花和阳春白雪,却终究没寻到她那心心念念的惊鸿一瞥...她携着后半生的等待又回到了这个与沈言之重逢又分开的地方,筑起一方院落,等一故人。
沈念瑜听完宋乔的话也是难过万分,这两人后半生为了爱而受尽折磨,都在为对方牵肠挂肚。而他在沈言之死后认了他做养父,改名沈念瑜,以此来纪念他和宋瑜的爱情。沈念瑜,意为沈言之思念宋瑜。
宋乔叹气,“如果当年我不曾阻挡过他们,甚至帮助他们,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沈念瑜沉默了会儿,他不知如何接话,毕竟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他只得转移话题,“叔叔,别自责了,您能带我去看看宋瑜女士的墓吗?”
“当然可以。”
宋乔领着沈念瑜去了宋瑜的墓地,只见墓碑上的少女一张黑白照笑靥如花,好像从来没经历过苦难。墓碑上写着的是:沈言之之妻。
宋乔苦笑,“阿姐死前特意嘱咐,这碑上的身份只能是沈言之之妻。”
沈念瑜却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母亲,请受儿子三拜。”他既认了沈言之为父,那宋瑜便是母亲。
起来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胸针,那枚胸针被手帕好好的包裹着,沈念瑜递给宋乔,“这是父亲当年没来得及给母亲的,乔叔叔就收下吧......”
那时的两人都以为,只要逃出了桎梏,未来便是大好河山,却不曾懂得人生苦难重重,一道也躲不过去。而这一生从那惊鸿一瞥开始,就好似永远在错过,在等待,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