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谨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寻得片刻安宁——或者一世沉寂,却不料掉入更加纷扰的梦境。
第一重境是夙影。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她,一身红衣的天神从天而降,与雪花一同落在银装素裹的皇宫,殷红如遍地血色。
由于父皇对母后的宠爱,在两个公主中,她一直都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叛乱来临时,被夙影从雪地中抱起的那个人是青云,而不是仆从环绕的她。
后来她知道了那位惊为天人的漂亮姐姐是呼延皇室的守护神,可她守护的却是随即继承皇位的青云,而非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从青云那里体会到嫉妒与无力。
就像此前的每一次争夺一样,她理所当然地要把夙影抢走,内心的迫切反而因难度提升更加强烈。
她培养心腹,插手朝堂,拥兵自重,卖官受贿……仗着太上皇和太皇太后的宠爱无法无天。
最后,她终于抓到夙影不在的机会,控制青云所有亲信,威逼利诱,胁迫她与自己换脸。
最后一次顶着呼延黛微的脸时,她蹲在匍匐在地的青云前,笑得不可一世,“我早说了,你的就是我的,皇位、夙影,都是我的。”
第二重境还是夙影。
彼时的青云已经成为呼延黛微,被她赶去封地远离皇宫。
她终于得偿所愿,有皇位在手,夙影为伴,可一切却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她与夙影的争执远远多过和谐相处,小到帝王之仪,大到朝廷决策。最激烈的一次,夙影坚持放呼延黛微到封地是养虎为患,必须调回王都严加监视。
她罕见地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复杂到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情问道:“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她就是呼延皇室的一颗毒瘤,若非你父皇母后在世,当除之后快。”
说罢,她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青云,我知你心善……”
“姐姐,”她打断夙影,气极反笑,“我从非善类,也从不妄论慈悲。可青眉的事,到此为止。”
随后她便把自己关在寝宫,除了贴身服侍的两个宫女不准任何人踏入。
两人僵持数日,最后还是夙影低头。她借着呼延谨沐浴时不便赶人,遣散宫女,放低姿态为她洗拭,又一言不发将人抱到床上。
呼延谨的气本来也消了大半,只是傲娇等着夙影服软,结果等来她转身要走,只好又连忙拉住她,委屈又扭捏,“姐姐哄我睡一晚上,我就不气了。”
那一年青云十六岁,霸占她身份的青眉十三岁。为了夙影,她磕磕碰碰扮演着陌生的角色,欢喜悲忧,皆是因果。
第三重境依旧是夙影。
自幼时那场叛乱后,丞相之后便一直在集结党羽,暗中培养势力。
从青云即位开始,刺杀便从未停止。直到一个月前,她再次遇刺,并且没能躲开那致命一剑。
一切猝不及防,意识混沌之前,她甚至没能想出夙影该怎么办。当灵海再次清明,她已身处黄泉。
伶仃的宫灯环绕夙影旋转,光辉洒落在她残碎的魂魄,又一点点重聚,最终落在夙影怀中。
三魂七魄成型的刹那,她只有一个念头,紧紧拥抱住眼前之人。
后来夙影带她离开黄泉,赶至玉湖雪山,汲雪山玉湖之水,以引魂入体,重还阳间。
可魂魄状态下的夙影法力受限,加上帮她重聚三魂七魄,反而比她更加虚弱。
她内疚地抱着夙影,眼泪在眼眶打转,“姐姐,我不喝了,你回去吧,我不喝了……”
夙影面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可说出的话却让她更加心寒。
“回去,辅佐呼延黛微那个废物即位吗?”
原来她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庇佑呼延皇室国祚绵延的承诺,而呼延黛微在她眼中从始至终都是废物。
她不再说话,拉着夙影勉强爬到山顶,突然将她推下玉湖。
她看到夙影奋力滑动的双手和震惊的目光,笑着泪流满面。
“姐姐能为青云孤身涉险,青云真的很感动。”
“可是姐姐,你只是被骗了,你不知道自己豁出命要救的人,也是你想要曾经迫切想要除之后快的人。
“姐姐,我是青眉啊。”呼延谨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她怔怔摸着自己的脖颈,惊讶于青云居然没有趁此机会杀人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