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色为难起来,平日里我最不想碰见的就是吴萌,次次都要我去触霉头,这样的冤大头我可不想总干。
“我想起来了吴姐,今儿晚上是《牡丹亭·游园·皂罗袍》,您重头戏,可缺不得,要是实在来不成,您自己和主任说吧,我还要赶去后台布景,先走了。”
忽略身后吴萌“哎哎”的叫喊声,直接绕过去走楼梯往后台赶。这年头,新来的就是被欺负,什么脏水都要往我们身上泼。
气冲冲一口气跑到后台的位子上,喘了一会儿才有功夫注意到之前的那个包裹。
得了闲,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划开简单的包装盒,入眼便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旧报纸,没等我拿开,突然熟悉的响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是……我的电话铃声?
愣了几秒,婉转悠长的轻音乐持续不断传入我的耳廓、大脑,回转过神来,才猛地双手加快地扯开了里面塞满的报纸,露出了亮着屏幕且上面显着“未知来电”的手机。
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叮!”
来电声戛然而止,转而荧幕又亮了起来,一条未知短信!
那一瞬间仿佛感到空气中都弥漫着奇怪的气息,周围的时空都好似颠倒了方向,眼前有些雾蒙蒙,手却不自觉地伸了进去,拿起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如往常一般用指纹解锁,苏灼的笑颜跃然于屏幕之上,熟悉感慢慢将我的不安压了下去,点开那个显眼的红点,一条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展现在了我面前。
这……
我双眼瞪得老大,握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着,恐惧爬上我的四肢百骸,让我头皮发麻。
“高程,前面在找你呢!”
突然,门被推开,和我一同进剧院的后勤王延叫了我,本就颤抖的手经这么一吓更是握不住手机了,直接又摔回了盒里,下意识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自己的无措,我慌忙转过身,挡住快递盒,对他应和道:“好嘞,这就来。”
王延皱了皱眉头,脑袋还想往里面伸伸去看,可我紧跟着侧过去的身子完全将其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看到的他只得作罢,关了门离开。“高程你在发什么愣!”
张师傅站在高架梯子上等着我把螺丝递给他,好让他能够把布景固定在棚上,看着他有些涨红了的脸从上至下看着我,手臂不断摆动着向我要着工具,我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从他脚下转移到了那个看起来很稳的三角结构梯子上。
不会的,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假的,都是假的。
我抬手仔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还差三分钟到下午两点!
“高程!你还不递给我吗!“
张师傅没了耐心,半个身子都要低下来了,朝我伸着手,我“哎呦“一声,赶忙想将手里的螺丝刀和小锤子递给他,就听见了王延从后台跑出来对我喊道:“高程,你手机响了!”
一回头,手臂向上伸着的距离缩短了不少,张师傅眼见到手的工具又差了几厘米,身子便紧接着往外面探了出去。
只见张延的双眼瞬间放大了,冲着我的方向大喊:“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我转过头,亲眼看着张师傅从我的头顶越了过去,他双脚带下了三角梯子,在我因恐惧而蹲下的那刻,正好绕过我落在了我的身侧。
“咚!”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伴着王延刺耳的哭喊,让我恍若隔世。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
悠悠唱段声响从台上的音响里传了出来,拉长着的声线仿若恶鬼索命,混合着鲜血的味道幽幽传入了我的鼻腔。
张延从舞台侧边跑了过来,惊恐着跪倒在边缘,头探了出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而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我的手机。
医院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有一盏已有些老旧,每隔三十六秒就会忽闪一下,鼻尖是刺激味道的消毒水,呆久了就连眼睛都会酸痛。
“程程。”
转过这条走廊的尽头,一道熟悉的人声喊了过来,还处于恍惚状态的我傻愣着扭头去看,正好背着光的人影,由远及近,他身上淡淡清香阳光味道一扫我四周阴霾,大手轻轻放在了我头顶上,温暖、炽热。
“张师傅……张师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