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着爆破班钻进了隘口两侧的密林,他们每人背着一个十斤重的炸药包,手里攥着工兵铲和探雷针,正猫着腰在鬼子的地雷区里摸索。老周手里的探雷针是用自行车辐条改的,动作娴熟地拨开铁丝网,嘴里低声嘱咐着:“都给我仔细点!鬼子的九八式地雷是松发式的,碰着就炸!先把地雷引线剪断,再把炸药包塞进碉堡地基的缝隙里!二虎,你跟我埋一号碉堡,石头负责二号,三娃子管三号!”
张政委领着伤员班和后勤班的战士们趴在右侧山梁,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鸟铳,还有的拿着长矛和砍刀,甚至有人扛着几捆磨尖的滚石。张政委手里握着一把毛瑟驳壳枪,正对着战士们做战前动员:“同志们!黑风口是我们回根据地的必经之路!小鬼子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偏要杀出一条血路!别忘了王家洼被屠杀的乡亲们,别忘了鹰嘴崖牺牲的战友们!等会儿打起来,新兵们别慌,手榴弹拉了弦,数三秒再扔,才能炸到鬼子!”
陈惊雷的目光落在阵地最前沿的新兵队伍里,二柱子正和几个年轻的战士一起检查手榴弹,他们手里的手榴弹是边区兵工厂造的,木柄上刻着“保卫家乡”四个大字,引信绳被挽成了一个小圈。二柱子把手榴弹的拉环套在手指上,转头对身边的战友笑道:“狗蛋,等会儿我先扔三颗!炸他个狗日的!俺爹就是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死的,俺今天要替俺爹报仇!”
就在这时,隘口的尽头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三辆九四式轻装甲车碾着尘土冲了过来,装甲车的装甲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车顶的九一式车载机枪正对着两侧的山梁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坂田一郎站在最前面的装甲车上,他的左臂被绷带吊在脖子上,右手举着一把三十二式军刀,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日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军刀的刀鞘上还刻着“武运长久”四个汉字。
装甲车后面,跟着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他们穿着黄色的军装,戴着钢盔,端着三八大盖步枪,排成整齐的队列,一步步朝着隘口的通道走来,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死亡的鼓点。日军队伍的最后,是二十多个伪军,他们穿着灰色的军装,缩着脖子,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扛在肩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显然是被鬼子逼来的。
“小鬼子离铁丝网还有五十米!装甲车离地雷区还有三十米!”小豆子趴在岩石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大声报告着,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陈惊雷握紧了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目光扫过所有的阵地——机枪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装甲车的轮胎,爆破班的战士们已经剪断了大半地雷的引线,炸药包的导火索正静静地躺在碉堡的地基下,新兵们手里的手榴弹已经揭开了盖子,张政委手里的驳壳枪已经上膛。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正指向卯时三刻。
“再等十分钟!等他们全部进入隘口!”陈惊雷咬着牙说道,指甲嵌进了掌心。
坂田一郎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突然举起军刀,大喊了一声日语,日军步兵立刻停下脚步,三辆装甲车也停在了铁丝网前。几个鬼子工兵扛着九八式探雷器,小心翼翼地朝着铁丝网走去,探雷器的指针在晨光里微微晃动。一个鬼子小队长走到坂田一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坂田一郎猛地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是在催促他们快点。
“不好!鬼子要排雷!”老周的声音从密林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营长,再等下去,咱们的地雷区就废了!”
陈惊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打!”
一声怒吼,划破了拂晓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