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长廊,温柔地托起一片凋零的落红。
情意绵绵,任谁都不忍心搅扰。厢房里也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金虎伏在窗外,屏息听了半天,忍不住打开门锁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已倒在**,睡得很香甜。他们的衣衫虽然还是好好地穿在身上,前襟却已湿透。
一个酒坛滚落在地上,另外四个都没来得及开封品尝。
金虎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他踮着脚悄悄走上前去,俯身查看熟睡的林不隐,很想正正反反掴上八个耳光。
他刚刚想如此去做。
林不隐竟忽然翻了个身,一挥臂把他推出好几步,又用手背揉着鼻子,仿佛马上就要苏醒一般。
金虎目光闪烁,几度迟疑,最后咬牙跺脚,重新把锁落上,转出门去了。
——这该死的,令人无比厌恶的,林不隐!
晚风中,隐隐传来更鼓之声。
——子时到了。
白铁飞刀呢?有没有到鹿空天的手里?
“草!王八蛋!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居然都盯不住一个小贼!”
气度翩翩的荆无离,现在眼睛都已经发红。有风吹过,茶垫之下一张纸飘了起来:“承蒙关照,不胜感激。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搅扰多时,终须一别。倘若有缘,他日当可再见。空天拜上!”
纸上有具名,是神偷的名。
荆无离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抓起纸条正要撕得粉碎,淡淡的月光从门外照拂进来,他突然发现纸条背面,似乎也写着几个字。
“另附:紫砂壶不错,林不隐再拜。”
大明第一制壶高手金沙老僧的得意作品,本来就一直放在桌上,现在竟也已不见了。
林不隐?荆无离忽然眼白一翻,一下晕过去。
——林不隐若要行动,有什么人有能耐管得住他?又有什么地方能够关得住他?
铁刀派内诸人疑神疑鬼,不知哪个盗贼即将动手,林不隐对于偷王的名讳却从一开始就直言不讳。只因为,林不隐对偷王鹿空天有信心。
正如,对他自己的本事一向很有自信!
林不隐曾指点荆无离莫太注意藏刀的地方——墙角那幅仕女图背后,甚至点明趁早转移神刀!荆无离也许听进去了,却采用灯下黑的方式还是没有转移,既然已暴露,以为最危险才最安全。
但神偷就是神偷,大名鼎鼎,名不虚传,摸准了荆无离以不变应万变的心理活动。
黑夜里一条高大的人影展动身形,就好像是乌云似的飘上房顶。月光流转,他手里托着的三尺长的东西,看起来光芒四溢而温润。
那是刀光!白铁飞刀的刀光,刀没有舞动就有神光。
然后这房顶上的高大人影突听到一声叹息,叹息声是从他的背后传来。
他却毫不意外,只是脚尖一点,人又跃起,凌空翻了个身,已稳稳立在上翘的飞檐上。
——月轮就挂在他的身后,挂在他头上。
这人的相貌实在再普通不过,但他的身上偏偏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就好像磁铁落在碎铁堆里,发散出煽动的吸引力。这种奇怪的矛盾在他身上被揉合,看起来却是万分自然。
刚刚在叹息的人是林不隐,林不隐正悠然坐在屋顶上喝茶。
他又喝了一口茶,才放下紫砂茶壶,那正是制壶高手金沙老僧的得意作品!荆无离的绝好收藏。
林不隐凝视着来人,慢慢道:“得手了也不知道早点赶来。”
神偷鹿空天微笑道:“反正现在也是到了,嗯!这把砂壶的确很不错。”
又道:“荆无离现在恐怕气得半死。”
林不隐道:“或许已经气晕过去。”
他们对视,觉得这件事好玩极了,忽然一起大笑起来。
林不隐伸展着两条长腿,显得满足而惬意,道:“这场生意你不但赢了他们,也学了点东西嘛!”
鹿空天奇怪,问道:“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