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二柱没死,你们干啥要整这些东西!”白兰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疯似的抢下铁蛋手里的纸钱,扔在地上。
“就是,不是说没找到吗?那就再找找,忙啥烧纸啊?”秀巧终于也哭出声来。
“白兰,你别这样,你这样妈心里不好受。”白兰母亲见到闺女的惊喜,马上被担忧取代了。
她这傻丫头啊,脑子这是受了刺激了,那人都冲走一天一夜了,还有好吗?
“我不信,我不信二柱就这么死了。
他还让我等他回去呢……”白兰沿着河堤发疯似的跑起来。
“二柱,你回来!你说话不算数,你算什么男人!”
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在场所有人泪如雨下。
“你快去看看闺女……”白兰母亲推了推老伴。
“让她喊吧,发泄出来就好了,总比憋在心里强。
咱闺女是个重情义的,真是的,这事儿怎么发生在她身上了!”
白兰的心揪着疼,指甲都嵌进手心,她的身体像筛子似的发着抖,牙齿也“哒哒哒”的打着颤。
“二柱,二柱你给我回来!你个说话不算数的……”
天空一群乌鸦飞过,又传来屯子里瞎子的二胡声,仍旧不成个调子。
“吱吱嘎嘎”像是在人的心上栓了根线牵着。
给这凄惨的景象抹上了一层悲凉。
天黑了下来,白兰再也喊不出声了。
“明天办丧事吧,两夜一天,别说人,就是一头牛也被鱼啃成骨头渣子了。”二爷爷沙哑的嗓音,像从天外传过来似的。
“那就办!”村长也下了决心。
“可是他家那房子也倒了,在哪里办?”
“嗐!又没个尸体,连件衣服也没留下,弄个衣冠冢也弄不了。”
“要不去他们家坟上立个碑?证明他们家有二柱这一号人?”
“不行!二柱姓袁,那户口薄上都让他亲爹改了姓了,不能进俺们家的祖坟!”二柱娘挺着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娘,那毕竟是我哥!”秀巧小声提醒她娘。
“一边呆着去,你将来还不知道进谁家祖坟呢,没你说话的份!”
秀巧不敢说话了。
东山屯的爷们儿们,第一次发现,二柱娘还是个这么不讲情理的。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
村长和二爷爷大眼瞪小眼了。
人没了,尸体没有,坟地里立个碑都不让,这葬礼怎么办?
“他在市里不是还有别的衣服吗?要不我们谁回去取来一件?”小徐是听过衣冠冢这回事的。
“不行,他那里的东西都不许动,那是遗产,以后都是我的,是我们家的!”二柱娘凶神样的神态,唬的小徐赶紧退到了村长身后。
东山屯的人,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二柱娘又一次颠覆了在他们心里的印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弄?就让二柱这孩子成了孤魂野鬼了么?”二爷爷拿出长辈的威严,训斥起二柱娘来。
白兰哭的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就连看二柱娘一眼,都觉得累。
这个老太婆的手段,她不是一次见到了。
最不讲理的人,总是能讲出让别人反驳不了的道理来。
随他去吧,这人要是没了,其他的东西还都有啥用?
白兰头一次感觉到,二柱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这么重。
重到听说二柱被水卷走了,自己就好像被摘去了心肝脾肺肾,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后世时,人都说夫妻做久了,就成了亲人,那自己和二柱现在,是不是就提前成了亲人了。
只有亲人不在了,才能痛到撕心裂肺,痛到不能呼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