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车在那条老白两口子走了无数回的路上驶过。
大地里茫茫的白雪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眼花。
快要到东山屯了,白兰父亲影影绰绰的看见东山屯头暂新的一溜砖瓦房,顿时兴奋起来。
“哎哟喂!我没看错吧?那不是以前的学校吗?怎么都盖成砖房啦!
看来现在的村长比侯扒皮还是强的太多了。”
“是啊,起码知道替咱老百姓办点正事儿,这孩子们的学校可是大事呢!”
“这学校可比咱闺女儿子小时候上学那个强多了。
小孩子们终于不用遭罪了。”
“可不!儿子上学的时候。一到下雨下雪的天气,我就担心那教室塌了,现在可好了。
这各家都没住上这样的房子,孩子们倒是先住上了。
不怪人家都说重视教育,重视教育,咱这东山屯还真是重视起来了。”
白兰和二柱听着父母在那唠嗑,两个人悄悄的拉拉手,心里甜丝丝的。
直到四轮车进了屯子,老两口仍旧兴奋的指着路两边的房子,挨家议论着“老王家这房子也不行了,还支了根木头?”
“你没看那院子里放着建房子的材料吗?兴许开春人家就要盖新房子啦!”
一提到新房子,白兰父亲又沉默了,他前些年做梦都想盖所大房子。
他没事儿的时候,也爱和家里的人憧憬着,一家四口住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过舒筋活络的好日子。
可是那时候没有钱,穷人的梦想就像海市蜃楼一般遥不可及,现实的太阳一晒,还就不见了。
后来去了乡里,又去了市里,就连海市蜃楼一般的梦想,都没空去想了。
一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和远远离去的大房子的梦想。
老白的心忽然没由来地抽痛。
只有这时候他才清楚地知道,有些伤痛是一辈子都无法抚平的。
像一根铁杵插进心里,后来拔走了,却是连着皮带着肉,最后剩下一个巨大的永不愈合的洞。
“真是难为你了,跟我苦了一辈子。”老白满含歉意的看着老伴说道。
“说那些干啥,等白亮读完大学,有了工作,结了婚,咱也回来,在老房子的旧址上盖个养老房。
这人啊,怎么过还不是一辈子……”白兰母亲正看着老伴儿感慨,突然见老伴的眼睛越睁越大,后来竟冒出炽热的光芒来。
白兰母亲吓了一跳,还以他回到东山屯受到了刺激,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老头子,你咋啦,哪儿不舒服?你可别吓我,你这……”白兰母亲的手,捂上老伴的额头,不烫!
“这,闺女,这是谁家?”老白激动的指着五间一溜的红砖大瓦房,手指头都有些颤抖。
“咱们不在屯子里住,这房场怎么还被别人占了!
你在这里住这么久,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老白再次确定了一下,房子东边是一条路,还有一个填了一半的大水洼子。
右边是二帮子家,土房顶压着的油毡纸四周,还压着砖头,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只是那油毡退了色。
这不是自己的房场还是谁的。
确认自己没认错,老白的心里更急了,还没等他叫住刘叔,刘叔就把四轮车停在了新房子的大门口。
天蓝色的油漆大门,宽敞的红砖铺成的院子,刺了白兰母亲的眼“他刘叔,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不应该是我们家的地方吗?这是谁,啥时候盖的房子呢?”
“老白大哥,嫂子,到家了,快下车吧!”刘叔跳下四轮车,眯眯笑着对老白两口子说道。
白兰和二柱也下了车,把从市里带来的东西,递给刘叔一部分,自己拎一部分,往屋里倒腾。
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也都热情的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