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厂里的汽车就开始在门外按喇叭了。
白兰匆匆起身,抓了衣服裤子套在身上,就爬上了汽车。
到了父母菜店的时候,白兰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而父母,已经锁好了店门,站在路灯的灯影里等着了。
路灯在清晨的寒气里,把老两口的影子拉的老长。
母亲把手捂在嘴上哈着气,父亲的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偶尔跺几下脚,伸着脖子朝自己这边张望着。
车灯照出去老远,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牢牢的锁定路面。
刺耳的刹车声,在老两口身边响起,母亲像是受了惊,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爸,妈你们怎么起这么早?”白兰把车门打开,自己从车上跳下来,让父母也赶紧上车。
在车上坐好,父亲嘴里还念叨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还算早的?我们乡里的时候,这个时候都到了批发市场了。”
白兰从来不知道,父亲为了进菜,能早上起来那么早。
夏天的时候倒还好说,要是冬天,正是狗都冻得呲牙的时候。
那手脚都冻的猫咬似的疼,怪不得父亲的手背上,总是有紫色的冻疮。
就算到了夏天,那手背也是红一片青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父母这么辛苦,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这么折腾年轻人都受不了,何况六十来岁的他们。
离批发市场不远,清晨的路上车和行人都少,所以汽车开的也快。
很快大汽车就开到了批发市场,那个一大片空场地的外围。
一些骑着三轮摩托的、骑自行车的、开倒骑驴的、开手扶式四轮车的,还有赶马车、牛车、毛驴车的……他们拉着自家菜地的应季蔬菜,到这里讨生活。
一些开小汽车的觉得他们挡道儿,疯狂按喇叭,还骂人。
还有一些同样开着汽车,拉的满满一车黄瓜,西红柿,鸡蛋,疙瘩白的。
“看见没,他们这样的都是二道贩子,那菜都是从外地拉来的,价钱也高,过段时间农户自己的菜下来了,咱可不从他们手里买这个。”父亲指着那些用汽车拉菜的人说道。
“爸,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真是厉害!”白兰适时的表扬了父亲一番。
老白立刻挺直了脊梁,“那是,你爸我这几年也没白锻炼。”
可话是这么说,那些赶着马车,驴车,开着三轮车,穿着土气,满脸憨厚的农民车上。
还真就没有白兰父亲要的那么多品种的菜。
在市场里走了一圈,白兰也看了,那些农民模样的人,拉来的菜品种也确实单一。
不是家里吃不了的土豆,就是储存了一冬的大白菜。
估计也是自己家里吃不完,拿到这市场上换点儿零花钱儿。
最好的也不过是自己家用塑料棚扣出来的小白菜,水萝卜。
不从二道贩子手里拿菜,还真的进不全。
几个人正在市场里踅摸,就见一个拉着半驴车东西的农民,正要把车停在一辆汽车的前面。
汽车的车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着浓密的胡子。
那样子很容易让人想起水浒传里的鲁智深,并且他的脾气也是一样的暴躁。
“哎哎哎,车往哪儿停呢!一边拉去,没看见后面有人吗?”嗓门粗重,音调又高,声音瓮声瓮气的。
赶驴车的瘦小老头,干巴巴的脸上堆满皱纹,像个大号的核桃。
他看着面前比自己大出几个号码的络腮胡,有些胆怯了。
特别是络腮胡那张脸,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儿。
“哎哎,我这就走,这就走。”瘦老头拉着驴的缰绳,想要把驴车掉个头,再去别处找地方。
可是那驴子,偏偏这会儿来了脾气,它四条腿撑开,梗着脖子,把头高高的抬起。
任凭瘦老头怎么推,拉,扯,拽,就是瞪着眼珠子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