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楚清萍又惊又气，一时间竟忘了面前还有侄女在，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不远处站着的如玉也有些不忍，旁人的脆弱不该是她们该见的，于是便缓缓退出了房中，和如虹一道在门口把门。
楚慕雲坐在床边，靠着姑姑痛哭，只觉悲哀，她原以为祖母只是对自己这样的小辈多以利用，却不想连带对这嫡亲的女儿都是如此。她身子往前倾了些，揽过楚清萍的头让她能靠在自己肩上，柔声安慰：“姑姑，哭吧，好好哭一场。”
这下楚清萍那点哪里还能忍，哭得痛彻心扉，有许多都曾告诉过她“没事的，有我在，不要哭了。”可是呢？说着这些话的人带给自己的伤害比谁都要大。唯独这年幼的小侄女，拥她入怀，叫她痛哭一场。
等到楚清萍的情绪逐渐平静些后，才随意擦了擦眼泪，略带歉意地看着楚慕雲，说：“是姑姑不懂事了，叫你一个小辈来安抚我了。”
“怎么会？”楚慕雲拉下她胡乱擦泪的手，“受到了难以磨灭的伤痛，如果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这人间又还有什么值得留念？”是啊，遇到如此大的打击，却连哭诉都被人剥夺，楚慕雲忽然想到，前世的姑姑是不是也是如此？以为把一切告诉了母亲，就会有人替自己做主，然后躺在这侧院里，等待着救赎，最后等到的到底是什么呢？她不敢细想楚老夫人到底是如何来劝解的。看着眼前的人，楚慕雲有些恍惚，前世的自己是如此，姑姑也是如此，万般不由人。
沉思片刻后，楚慕雲这才又道：“身为女子，总在人们的推波助澜下走上一条绝路。在黑暗之中摸爬，总会消磨意志。哪怕生路就在眼前，也不敢选择。”就像前世，柳飘飘进宫之时，哥哥说可以带她走，可她却不敢往前一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似怕惊吓到眼前人。
“所以，姑姑，生或者死，你该做何选择呢？”
楚清萍听得怔神，半晌后双目含泪嗫嚅道：“我哪儿有得选啊。慕雲，我没有选择。姑姑如今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皆是由不得我。”
“不会的，姑姑。”楚慕雲捧住她的脸，指腹慢慢抹开眼泪，正色道：“既是身在船中，又何须将船桨交与他人？”
她神情严肃，眉间带着不该这个年纪有的冷静和淡然，看得楚清萍怎么也反驳不了她。哪怕母亲自幼便告诉她，身为女子一切该以夫为重，以楚家为重，万万不能成为家族的累赘。哪怕知道孝道该在前，她竟然也反驳不了半句。
两人沉默间，外头突然传来如虹的通报声：“姑奶奶，大小姐，老妇人来了。”紧接着，身后的帘子叫人拉开，带进一股子冷风，叫楚慕雲只感一阵寒意。
“大丫头，你先回去吧，祖母有些话跟你姑姑说。”楚老太太的气息近了许多，声音也随着靠近而放大，落了一大片影在被褥之上。
楚清萍面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瞬间便白了下去，呆愣愣地看着那团阴影，直到楚慕雲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她才回过神来，沙哑着说：“母亲，怎么过来了。”
楚慕雲也站起身，对着楚老太太福了福，“祖母。”又转身对楚清萍笑了笑，让她安心，“姑姑，那你先和祖母聊，侄女就先下去了，一会儿再来看您。”
这厢出了门后，如玉如虹便迎了上来，担忧地看着楚慕雲，如玉犹豫着说道：“小姐，很多事都得靠姑奶奶自己选择，您已经尽力了。”以为自家小姐面色不虞是因着那姑奶奶不听劝，如玉怕打击到小姐的自信心，忙安慰道。
“就是就是，小姐，您别受了她的影响，也难过起来啊。”如虹也说着。
楚慕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回过头看着紧闭的大门不语，她其实不是担心姑姑选错，她只怕她不做选择，更怕自己还是无法救她。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总得让人看到前路吧。
主仆三人无言地走在回琉璃院的路上，而这时，外出的展青突然回来了：“小姐，山虎大哥已经把店铺敲定下来了，马上就可以依照图纸动工了。哦对了，山虎大哥还说，许多事情还是得需要个能做主的人，让小姐您派一个过去，他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