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纪说完这话，又若有所指的道：“傅先生讲授的课业繁杂难懂，对于部分学子，可以早些回家，也免得因为蠢笨惹得他不快。”
顿时众人炸开了锅，原本还有些隐藏的嘲讽之色尽显在了面上。如今仇先生把这话说出来，表面上是告诉部分学子，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先生就是说给楚慕雲听的。而这所谓的先回家事小，可是这回家之后，被人如何编排，可就不得而知了。
“祝各位有所收获。”仇纪似乎不是很擅长鼓励旁人，她这话说得极为干巴，别扭。说完，便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待人走出一些距离后，屋子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其中最大声的要数方才被楚慕雲说是无名之辈的姚敏，“我觉得先生说话还是有些拐弯抹角了，有些东西还是得直说才是，不然那人怎么知道说的正是自己呢。”
与她交好的小姐也叹了口，一副哀伤的样子，说：“傅先生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有些人过于蠢笨而被气坏身子啊。”
大家都各说各的，楚慕雲单手支着下巴，忽然想到哥哥以前常说的话，女人多的地方，闲话就多。看来哥哥还是诚不欺她啊。
“你们别这样说，姐姐虽然基础不如各位小姐好，可是她还是可以与诸位一道进了这官学不是，所以姐姐自然不是先生所说的蠢笨之人啊。”在这片吵吵嚷嚷中，偏偏又一道声音与众人不同，说这话的人，正是楚莜。
她这话一说完，身边的几个女子当即笑出了声。楚莜的座位离郭安宁近，所以身边大多都是与郭安宁关系不错的贵女们，谁还不是从后宅里出来的？这楚莜是什么意思，她们自然明白，可是并不妨碍她们顺着她的话来踩楚慕雲，只听许惠兰调笑着说：“楚二说得也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吧，先生不明说可能就是觉得作为女子，就该有自知之明才是呢。”
“惠兰，话不能这么说。”郭安宁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笑意，“楚二小姐也有些敏感了，大家并没有再说楚大小姐的意思。”
她这话说得很是有水平，既是把旁人摆在了一个无辜者的位置上，博了她们的眼，又将矛头从楚慕雲身上转移到了楚莜这里。一时间学堂中都安静了下来，各怀心思，目光来回在楚家两姐妹之间流转。
“郭小姐可谓真正大家之女，凡是都比旁人看得透彻也乐于承认。”意外的，白媱先开了口，只见她坐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郭安宁，说，“我也觉得大家并不是在说慕雲姐姐，毕竟慕雲姐姐的变化我想很多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此昳丽而才情斐然的女子，怎么会是先生口中蠢笨的人呢。”她笑得人畜无害，说的话也真诚到不行。
“我想先生那番话，不过是在敲打我们罢了，叫我们奋发学习，万万不可成为蠢笨的人。”
楚慕雲看向她，心道，这人一向在外人面前胆小，怎么如今还敢这么说话了。不过当瞥见她在发抖的腿时，楚慕雲还是感激地替她捏了捏。
再后来那些人不管说什么，楚慕雲都没让白媱再开口了，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说话的人。许是被她这副态度气到了，她们也觉得无趣，便渐渐地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楚慕雲本人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人说什么，因为左右她们不管怎么说，都不过是在掩盖自己的害怕罢了。她们的声音越大，针对越明显，就代表着她们越是恐惧。恐惧有一天楚慕雲真的如她们前几次所见的那样转变，最后比她们出彩。
不过她不懂的地方还是郭安宁，这位小姐虽是处处在帮自己似的，可是她眼里的敌意可不轻啊。
果然如仇纪所说的那样，在《论语》一课开始时，便看到一身青衫的傅先生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带着学者的严肃，可却慈眉善目的让人觉得是个让人想亲近的人。
傅先生直径走到了台上，捻了捻胡须，眼睛眯着笑了起来，“原本我是想着，与你们这些女娃娃有什么好讲这些的。可是看到两人之后，老夫觉得，女娃娃也当是学得这些东西的。”他的目光扫过楚慕雲，最后落在郭安宁身上。
可是旁人只知他话中一人是郭安宁，却不知道另一人是谁。有活跃地当即便举起了手，问：“不知夫子所说的是哪两位，日后我们也好向她们学习。”
傅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书卷，慢悠悠地开始讲述内容，他虽上了年纪，可声若洪钟，一下一下地，叫人听得突有几分去佛堂礼佛之感。
楚慕雲更是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傅先生讲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时，她面上的神往更是掩盖不住。
傅先生这些年都在外游学，对于很多东西的看法意见都不一样，就像课业中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却有自己另一套看法见解，能站在民生的角度之上，将其中意味打破原有重构一边。一字一句都保函了他这一生的见闻。
楚慕雲忽然想到，这位先生温和知进退，考虑问题更多的也是在百姓的角度之上，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那杀人不眨眼的左相大人师出同门？傅先生本不如仇纪所说那般，能被谁气到，相反的，他会在讲学的过程中，观察大家的表情，适时调整自己讲课的速度，并及时解释一些东西。并且这位先生似乎格外照顾自己，说课时，总是在看自己的表情，来判定课业难度，如果自己面色异常了，他便会再说一遍。
如此的人作为一名夫子，确实是相当合格的了，不会因为固有的印象去优待谁，或是苛责谁，无论放在何处，都是值得人尊敬的，这也难怪，傅先生盛名远扬。
不过，本来《论语》一课，就极为枯燥，哪怕傅先生已经将它说得如何生动有趣了，还是这些十四五岁的年轻少女们听得昏昏欲睡。最后除了本就接受过郭大儒熏陶的郭安宁听得认真外，就剩下楚慕雲支着下巴一目不错地盯着傅先生，坐得不是那么端正，却能看出是在认真听课的。
一旁的白媱听得眼皮马上就要闭上了，可是无意间撇到身旁的人竟能听得如此认真，当即就拧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不能给楚姐姐丢人。
不过说到底，楚慕雲听得认真不是在听那些大道理，而是傅先生周游列国的见闻，她前世也曾为了寻药而周游全国，可是到底还是有所拘泥，只在这北野活动了。所以她想听听其他国家的生活是如何的，保不准以后登基的那位又想对她家下手，她好带着父亲哥哥去投奔别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