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雲伸手接过递来的水壶,浅浅的饮了一口,也不着急咽下,而是先在口中润了润。
喝完水,她觉得自己的魂魄终于是归位了,摆了摆手,神色清明,“带路吧,不便让别人等太久。”
走进低矮的门房,楚慕雲看见农户人家的土炕之上坐着一个人,明明是伤到筋骨,在被通知楚慕雲到了后,还是端正的坐了起来。
楚慕雲见他这样不禁想到:骨头伤了,骨气倒是还在,难怪箫永越宁愿杀了他也不去使计谋让崔和变成自己的人。不过萧永越都吃不下来的人,今天要说服他为自己做事想必也是一场硬仗。
“多谢楚小姐救命之恩,下官无以为报。”崔和很瘦,想跟竹竿一样,衣服十分整洁,想来也是为了体面的见人换过的。一双眼睛是囧囧有神。十分清亮的。看向楚慕雲的双眼也十分真诚。虽然行动不便,却还是起身给她行礼。
楚慕雲抬手让展青扶他起来,笑了笑,说:“大人没事就好。”她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小几坐了下来,一双眸子微勾,“崔大人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崔和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一副纠结之姿:“这…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下官现在是还不知楚小姐的意思。”其实当马车出事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谁动的手。箫永越等人之前对他暗示良多,只是自己一直却是装傻,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只是他在赌,赌这些皇子还对承德帝有几分忌惮,不会真的杀了他这个赶去赴任的朝廷命官。只是他想差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敢。如果不是楚慕雲的人来,想必他这时已经魂归山野了。
只是…救人始终是有条件的,盛京城内,没有哪个权贵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位楚小姐既然派人来救他,自然不是真的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向对面那个穿着装扮简略的女子,头发有些乱了的迹象,一副赶过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举手投足间却不见丝毫慌乱。如果真的是路见不平,这位小姐,就不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楚慕雲任由他打量自己,末了还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崔大人是个果决的人,我的时间也不多,这样正好。我所求也只在崔大人能力范围之内,崔大人做不了的,我一概不强求。”
“楚小姐说的是淮地盐引之事?”他琢磨了一番,自己也就这点事值得这些权贵为他如此奔波了。
“没错,崔大人只需要依照您的职权发盐引就好,不用做别的,箫永越让你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他想借你之手控制淮地盐商,没错吧?”
女子声音波澜不惊,可是听得崔和却震惊万分,他复杂的望着楚慕雲,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没有理会崔和的震惊,楚慕雲接着道:“本小姐呢,没有箫永越那样的野心,只不过是想通过大人赚点小钱罢了。”她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与我合作,您赴任之后,一切得难题,舅舅都会帮您解决。段宗凛还是知道的 吧。”
她这话说得十分大手笔,所求得是合作,不是要这个人为她所用,也必是要像箫永越直接利用他控制整个淮地盐商和盐税。“况且我也不是让您给我做事,我们只是交易罢了,您在淮地完全可以大展宏图,不会阻拦,白家会支持您,总督会支持您,就连…不久后会上任的巡抚都会赞同您。”
崔和是有抱负的人,他写过的盐税改革之书楚慕雲还完完整整的看过,那样的方法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寡头盐商的利益却不会伤筋动骨,反而让他们免受盐政使的威胁,为了盐引被迫行贿。而箫永越做的恰巧就是崔和要改革的,所以他是断然不能接受的。可如今楚慕雲一番话,却让他心动了。他不怕死,所以选择赴任,他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所以选择赴任。
可是,崔和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一介女流之辈所说之词…
楚慕雲看出了他的意动,趁机开口道:“一年中四成得盐引留住给我,白家三成,其他得您自己随意安排。这对大人来说不算难。”
崔和愕然地看着楚慕雲,哪里知道她会这样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吃下七成。顿时连身上地伤都不那么痛了,抱负也不在乎了,提起一口气就要拒绝。
可却被楚慕雲抬手打断:“崔大人先别着急,就算我不跟您提,白家在从前一年实际上也能有这个数,甚至更多。”
崔和这才缓了缓神色。想到好像也是这样,白家一直使淮地盐商之首,历来份额所占就是最多。但是,在自己的计划中,本就打算削减白家得份额了。而她提的这与自己的计划是背道而驰的。
沉思片刻,崔和还是说出了自己想法。
楚慕雲理解的点点头,他的改革本就是会动到寡头的利益,不过这人头也真的是硬,都这个份上了还在跟她讨价还价,若是他人想必在就开始利诱不成改威逼了。想了一想,她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崔大人就从我那四成中去掉一部分,我与白家同占三成。白家的份额保持不变,准时且稳定发放。剩下的一成,就看其他大户这么孝敬您喽。”楚慕雲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吃上四成这样多,她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占得比白家都多?这本就是留出得谈判空间,所以少了这一点也不会心疼。
“下官是万万不敢收受贿赂的。”崔和十分坚定的说道。
楚慕雲没想到他在这方面如此坚持,笑了一番说道:“崔大人也不必将话说的如此彻底。您若是想要那些盐商安心,就还是收着吧,他们可是做惯了此事的,若是您不收,他们只怕辗转反侧呢。不过在每年的大日子里,您可以孝敬给皇上,以表忠心。”
楚慕雲觉得自己果然是在萧家大染缸里泡出来的,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心都黑了,不过这也只是建议罢了,做不做端看崔和自己。
而此时,展青从外面进来提醒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楚慕雲看了看天色说道:“既然说好了,那边不打扰大人养伤了,他们刚才去寻了擅长接骨的大夫过来,您先看看。”说吧便离开了那猎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