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墨愣了片刻,空洞的眼睛慢慢望向他,似乎理解不了其中含义一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不去见皇爷爷吗?”
说着这话时,他的眼里突然亮了些,似乎有了什么念想一般,又重复道:“少傅,我们得进宫去见皇爷爷,他是皇帝啊,只有他,只有他能替父亲和母亲报仇。”声音逐渐哽咽,萧廷墨原本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在哭了的,可是偏偏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热泪盈眶了。
祁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直到马车在岔路口停下,不知该往那儿走。
一边是去往文玉侯府,一边则是通往皇宫。
“先去侯府吧。”在一阵沉默着,楚慕雲出声道,“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先让你少傅处理一下伤口啊,这一路下来,他也是不好受的。”
萧廷墨默默地听着,最后干脆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你送我到宫门外,然后带着萧廷墨回府上去。”祁言想了想,说道。
“我要跟您一起。”萧廷墨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说道。
“你拿什么跟我一起?”祁言终于失去了耐心,皱着眉看向他,“我告诉你萧廷墨,太子被定了谋反的罪名,你是他儿子,你以后你皇爷爷能在众人口伐笔诛之中保下你吗?”
“若不是你父亲肆意妄为,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我念你是我的弟子,便护着你。但你若是执意去找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也免得我辛苦养了你这么久,便宜了别人的刀。”
“若是你皇爷爷不想,再怎么样你父亲都不会死,知道吗?圈禁,流放,怎么样都行,但是他赐死了你父亲。”
“你以为影子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把人跟丢啊。”
他这话说得极狠,面上也有了愠色,看得出来是火大极了。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楚慕雲将身子往萧廷墨前挡了些,安抚着祁言道:“他还小,你也别动怒,本来就有伤在身,一会儿伤口裂了就不好了。”
这一连串的话袭来,显然也把萧廷墨吓到了,他躲在后头,不敢抬头看祁言,却又忍不住,他捏着拳头,泪眼朦胧地仰起头,吼道:“皇爷爷是父亲的父亲啊!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祁言不想与他多说什么,也不想在楚慕雲面前动怒,干脆掀开帘子,带着林枫走了。空留车上两人。
“书上是不是告诉你,虎毒尚且不食子。”等到马车重新动起来后,楚慕雲才将萧廷墨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柔声问道。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又道:“可是这是寻常人家的说法,在皇家,你的皇爷爷有很多个儿子,你知道的对吧?最小的儿子比你还要小,所以他没办法疼爱每个孩子。所以一旦有了一个会威胁自己地位的孩子,他就会放弃这个儿子。”
她以最为轻柔的声音,说着世间最叫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我啊,以前见过一个人,她千辛万苦怀上了自己丈夫的孩子,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可是想到她的孩子,她还是硬生生的爬了回来。她以为以后都会幸福美好,可是,她的丈夫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当时那个孩子才刚满月不久呢。才那么小…”
“楚姐姐,你别哭。”萧廷墨仰起头,擦去楚慕雲眼角流下的泪,自己竟也忍不住开始流泪,他咬着牙说道,“你告诉那个丈夫是谁,等我将来继承了大统,我帮你杀了他。”
楚慕雲被他这话一惊,顿时从方才悲伤的情绪中抽身出来,她问:“你再说什么?”毕竟以前她似乎也问过萧廷墨想不想当皇帝,当时小团子的回答是不想的,他说皇帝太不自由了,哪怕有了无上的权力,也还是最不自由的人。
“我,要替父亲洗脱罪名。我,要替母亲报仇雪恨。我也想,也想看看,如果真的成了最不自由的人,我会不会自由一点。”
……
祁言在傍晚时分到了侯府的侧门,从楚慕雲手中接到了戴着一个小纱幕的萧廷墨。
三人上了租来的马车,由展青驾着车向太子府去了。
看着祁言额角的伤,萧廷墨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少傅,刚才对不起,是我没有听话。”
祁言反握住他,没有回答。
“那是陛下打了?”楚慕雲递出自己的帕子,皱着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