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来到承德帝的帐篷,这里的人对他依旧尊敬客气,程公公站在门外客气的对祁言鞠躬,“左相大人。皇上已经在里面了。”祁言上下看了一眼这位跟着承德帝几十年的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承德帝手握着上好的狼毫笔站在宽大的书桌前临帖,他上了年纪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接连不断地大病小病不时便折磨着他,也加速着他地衰老。流水一样的补药,杀了太子之后的气运并不能让他重回健康。
听到太监通传的声音,承德帝抬首望去,只是这一眼却让他的手忽然惊恐的一抖,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笔掉落在宣纸上,晕染出了一片墨迹,承德帝远远的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那人背后被光晕所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他一步一步的走进,承德帝的眼中的瞳孔骤缩,鼻翼瓮动,急促的呼吸着。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人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微臣参见皇上。”
承德帝的思绪被这道熟悉的声音硬生生的撤了回来,他恍惚的看着眼前的祁言,胸腔狂乱跳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是羡予啊。”
祁言将承德帝这番神情转变看在眼里,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桌面,淡淡的一笑,“皇上还是要注意保重龙体,多休息才是。”
承德帝招手,让下人前来收拾。一口茶的功夫便收敛了刚才的面容。“朕难不成不想休息?太医日日叮嘱着朕多休息好生将养,只是下面的人始终不得用,朕那里敢放手?。如是那些大臣都有羡予这般省心,也不至如此。”
“ 羡予过来是有何事?”
祁言垂下眼眸,有些挣扎的样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之前遇险的时候的时候,忽有一人在我耳边问,为何我还不报仇……。”
承德帝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祁言一眼,“你的意思是……”
“微臣年少失去父母,虽然他们的面容不在清晰,但是他们对我的疼爱却历历在目。我只有这一个仇可报。”
祁言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他回到家中的一幕。当他推门之时,院子里一片寂静,宅子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血液倒流一般,寒气从脚窜过全身直达头顶,让祁言觉得头皮发麻。他看见母亲钟爱的花园被糟蹋成泥,父亲收藏的兵器四处散落,看着他长大的管家被刺倒在了院内。祁言指尖颤抖着,四处张望,发了疯的冲向父母的居所。等待他的事父母凉透的身体,他的眼泪比他的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泪迅速涌出。死寂的祁宅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孩子抱着父母的尸体,看着自己的世界世界天旋地转,轰然崩塌。
“母亲你醒醒,是我,言儿,你醒醒看看我。”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父亲,我有在师傅那里好好学,师傅夸我有天分,您听见了吗?”若是平时,母亲会温柔的摸一摸他的头,父亲会把他抱起来,抛的高高的,说一句:“好小子。”可是现在,这些画面如同泡影从祁言的脑海中消散。他麻木的站起来,环视一周,房间值钱的摆设全部都在,不是盗窃财物,父母的脖颈上一刀致命的痕迹,见血封喉,是暗杀。
祁言后知后觉的想到,前几天,他被父亲送去了鬼谷,那时候母亲还笑着跟他说‘以后要好好孝敬师傅,也要好好适应在鬼谷的日子。’祁言没做多想,可是早在这个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已经察觉的了异样。为了不让他卷进去,他们送走了他。
最后祁言留下了一些东西纪念,然后一把火将祁宅烧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熊熊火光中,祁言的双眼被照应的通红,从前那颗鲜活的心,随着这一场的屠杀一起死去。七岁的他从此再无父母,成了一名孤儿。
每每想到这天,祁言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被铁水煅浇。他捏紧垂在旁边的手,开口到:“我不知道他们是何人,只是他们经他们提起,我便有些思念他们,拿出母亲的遗物睹物思人。”祁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抑制的悲伤。“母亲的遗物是一枚簪子,为见物伤情,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过来。只是这次突然发现,这枚簪子的形制和材料竟然是宫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