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逃课去海边,是个有风的天。躺在金色的沙滩上,吹着海风,说着过去和未来。 总是想分享所有。特别是安安,把自己的全部都展现,也伸出了手,想握一握他的心。
海边上有个旋转木马,风吹着它慢慢地转。他们很穷,坐不起,就站在一边看。
安安说自己的妈妈出国务工了。家里只剩下爸爸和哥哥。爸爸身体不好,哥哥刚开始工作。 他们很少管她,亲情的温暖一直缺失,让她少有安全感。她说,她的至亲也像被旋转木马 困住了,明明围着对方转,却谁也追不上谁,谁也不知道谁的冷暖。
他搂搂她的肩,心中发力,希望把胸膛里的热分给她一些。
当然也会吵架。他生气的时候,就不说话。她生气的时候会喋喋不休。她有娃娃音,就算 骂脏话,也总有一种开着温柔玩笑的感觉。所以,听着听着,他就更无语了,也懒得生气 了。
他们去过很多次海边。在沙滩上写过无数次对方的名字,捡过很多大大小小的贝壳,但没 坐过一次旋转木马。
关系最好的时候,他妈妈知道了。他妈妈带他们一起去吃饭,非常开明大方。他那时觉得 自己的高中时代真的太美好,有努力,有热情,有喜欢,也有理解。
就这样两个人手拉手地走了心无旁骛、星光璀璨的一年多。
变故到来了。安安的爸爸查出来肠癌,哥哥辞去工作照顾他。安安因为家里的事而焦头烂 额。为了给爸爸治病,家里已经举债很多,到了高二的下学期,她甚至没钱交学费。
他也着急,但他的力量也很有限。回家吃饭,淡淡说起。他妈妈二话没说,拿钱出来:“给
安安交学费吧。以后的零花钱,有你一份就有她一份。” 就这样,算是给深陷困境中的安安,伸了把手。
甚至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妈妈去做了安安的家长,把从未开过家长会的爸爸推出来,去给 他开。
后来他妈妈联系了本地的医院,找到最好的主治医生,让安安的哥哥带他爸爸去化疗。那 时,两个家庭开始联系,他们也都以为彼此的生命也会越来越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高三了,课业繁重,他很有压力。球也没时间踢了,只觉得要好好拼一拼。
约会当然少了,她也得好好学习啊。两个人都知道,那一年有多关键,不见面,不是不好, 是好。
有一次约会,两个人都心烦气躁。他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
之前,当然有时间去推算一番随便到底是怎么样的随便,可那时,他只想着赶紧吃完回教 室做题。
“随便什么?说吃个什么那么难?”他问。 “就是随便啊。不知道吃什么。”她说。 “吃拉面吗?”他问。
“不想吃拉面。” “麻辣烫??
“昨天刚吃过。” “那吃什么?? “随便。”
“随便NMB 。”他脱口而出。
她呆了一下,没有像以前吵架那样,用娃娃音跟他喋喋不休,而是转身就走。 他去拽她,盛怒之下,说了分手。
她不吭声,眼泪刷刷掉。
在小吃店的门口,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瞪着对方,瞪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最后,他又问她:“想吃什么?? 她说:“拉面。”
于是两个人去吃拉面,呼噜呼噜吃完,谁也再没提分手的事。吃完拉面,他们出门,外面 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她买了一个,剥开皮,自己咬一口,给他咬一口。热热的甜甜的糯糯 的,就那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手牵手回了学校。
高三下学期,安安的妈妈寄回来几份国外大学的资料,让她高考结束后,直接移民。
那时,他们也没有想过距离能有多大的影响。所以,一次次,都是他陪她去大使馆和公证 处,准备移民的材料。
高考结束后,两个人经常见面。他妈妈知道她要走,买了很多衣服送她: “要去资本主义 国家了,可千万别在穿的上,让人瞧不起。”
她抱着他妈妈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后来她跟他说,每次她嘴上喊着阿姨,其实心里在喊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