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公交车上,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爱上你?? 这是试探,也是决裂。
他没有回,一直一直没有回。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我们一直是陌生人。 而某种难以解释的痛苦肆虐至周遭的空气分子,让我无法正视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他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端,与我寒暑颠倒。我体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想念和愤恨的自我 分裂,直到时间和距离终于把我们隔远。
他愉快地开始了他留学的日子。我也得愉快地唱我的青春之歌不是吗?
我开始约会。追我的人不少,能玩到一起的也不少。在很high的环境里,我总能深刻地感 觉到一种“将就”感。
我给阿六写信,是在一个“将就”感快要吃了我的午后。当时和我约会的男孩在水库旁偷偷 钓鱼。他看我没兴趣等一条鱼的上钩,便让我放风,以免被水库工作人员发现。而我等他 等得很不耐烦。也许是对钓鱼,也许是对他,也许就是对那个一丝风都没有的干燥的午后。
总之我很想很想阿六。我想这个时候的他应该会说一句“垂钓绿湾春,春深杏花乱”吧。
我便用手机给他写了一封Email,聊了聊我的不耐烦。像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发现我有许多 许多话想跟他说。
削苹果时皮没有断,我想告诉他;看了一个很有趣的动漫,我想告诉他;工作上有了成绩, 我想告诉他;在枯燥生活中一切美丽的偶得我都想告诉他。
但独独不想告诉他,我在思念他。
大概是那天起,我开始每天都给阿六写信。有时他回,鼓励我或者嘲笑我,有时他不回。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并不期待他的回信,我把他当成了一个树洞。这个树洞是包容的,是 我一遍一遍地雕刻,越来越大到足以容身的:足以容下一个得瑟的我,一个逗比的我,一 个神经质的我,一个失败的我,一个骄傲的我——一个看上去不念过去也不畏将来的我。
两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他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人,比我大一些,老成圆滑,身上有很多我欣 赏的闪光点,当然也有不少我抗拒的槽点。但总体上来说,与他相处还比较融洽。
然后阿六回来了,在高校做辅导员工作。我们依然在不同的城市,聊的也不多,在网上保 持着一种“不那么亲密的故人”的关系。我偶尔会说我和男朋友吵架了。他偶尔会说相亲时 遇到的女孩子。
我渐渐习惯了生命的四平八稳,一眼望到老去。大概就是安全感。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男朋友向我求了婚。那是个很平淡的夜晚,我们一起吃完饭,他从兜里拿出一枚戒指。他 已经三十岁,家里人催得急。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年底就办事儿。
我说我想想。我一点都不激动。更不用说什么狂喜啊,感动啊,流泪啊。我甚至没有和朋
友们分享这件事。
上帝一定看到了我自己也没有看到的隐忧。就在我快说服自己去接受平淡婚姻的时候,我 忽然发现了点什么。
那时男朋友去日本出差。我去他家拿忘在那儿的U盘,想看看有什么好电影可以拷走,于 是打开了他的电脑。电脑自动登录了一个陌生的QQ号,自动弹出了特别关注人的消息。
一句:“ 嗯。”
而之前男朋友说的是: “我要出差了,会很想你。你好好考虑下吧,我等了你那么多年, 真的要放弃吗?年底也许我就结婚了。”
我看完了全部的聊天记录。看到我男朋友变身一个痴情痛苦的男人。他爱上一个不爱自己 的女孩,一直在等她。就算与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另一种自欺欺人的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的是同情,还有轻松。你不爱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爱你啊。可我 们竟然互相蹉跎了那么久。真庆幸啊,没有更久。
我把聊天记录打印了出来,放在他的书桌上,留下了那枚戒指,离开了。人是突然间认清 自己的心的。我在前男友的爱情悲剧里,窥到了自己的模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同 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