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像抱小宝宝那样搂着我,亲我,为我弄头发,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我妈说她还是出去一会儿吧。最后一天拍摄了,要好好发挥。 他说:“行。”
他那天背了个超大的包,打开里面很多道具,什么帽子啊,眼镜啊,大披肩啊,尤克里里 啊,应有尽有。
我一直没什么心情说话。他不断地装饰我,然后跳开去,沉默地拍。 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
“不拍了。 ”我说,把一本看起来很重其实很轻的道具书扔掉,摘下眼镜: “我不喜欢这种 矫揉造作的东西。”
“也好。 ”他说。把东西收拾起来: “其实前几天拍的已经很足够了。今天不知道拍什么, 才拿出传统方法。”
收拾完东西,他坐了一坐,许久才喊我: “英伟,别多想。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总会好起
来的。我知道你很难熬。但是为了爱你的人,你忍一忍。” “ 嗯。”我点点头。
“好好的行吗? ”他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揉了揉我的头发。手指上的力度恰恰好。我低 下头,忍住眼泪。
他走后几分钟我妈便回来了。我知道我妈没走远,就在楼下。难过和无力的感觉太多了, 便成了习惯,渐渐的,渐渐的,就不那么要命了。
我妈把我弄上床,很温柔很温柔地问我: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只要妈妈有能力,都会 同意。”
“我想睡觉。”我转过身去。
一周后,我便收到了一张刻好的盘,里面是他拍的我的照片。我妈兴致盎然地放进DVD, 看了几张,我便兴致索然,闹着把盘收起来。
我从不知道我在照片上是这个样子,要残留于这个世界上的我是这个样子的。
终于决定再看那张光盘的时候,我已经剪了两次刘海,窗台上也没有了生物的痕迹。 那个晚上,我妈被我逼出去做头发,我把光盘放进了电脑里。
照片比三百张要多得多,已经修好了。真想不到我家竟也能拍得这样美轮美奂。一张一张 点下去,不知不觉竟然点完了。这才发现最后,竟然还有别的东西。是一个视频。
点开,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她的笑像一朵百合那样又安静又轻。她喊出了我的名 字: “英伟你好,我是朱阙的女朋友。我应该比你大一些吧。我之前是个化妆师,和朱阙 一起工作过两年。我们那时在一家摄影工作室工作,就是跟拍新人的婚纱照之类的。我们
经常出差,每个周末都要去一些著名的景点去为新人取景,西藏啊,三亚啊,鼓浪屿和大 理啊之类的地方。有一次我们带一对新人去了云南。走环山路的时候,车子失控栽下了山。 我的腿就是那一次事故的后果。你别看朱阙现在活蹦乱跳的,可那次他断了十一根肋骨, 在**躺了一年,现在腿上还打着钢钉。真的,英伟,朱阙第一次跟我说你的事情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会接这个单子,并且他会把你拍得很好,因为我们都有过相似的困扰和痛苦。 我虽然不能再奔跑了,可是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要当妈妈 了,我和朱阙下个月领证。婚礼也许会补办,到时候邀请你来。我想了又想,还是拍了这 段视频,希望你看到的时候能改变主意。不幸不能成为我们选择沉沦的理由,只是让我们 活着比别人活得更费一些力气。我越来越觉得,这腿是我的弱点,也并非一点好处没有啊。 你看朱阙,他之前总是朝三暮四的,现在就离不开我了。呵呵,我是不是啰嗦太多了,你 别介意啊。听说你很爱看书,我想让你帮我的宝宝起个名字… … ”
然后劲爆的音乐响起,画面转到朱阙身上。他站在房间里,笑嘻嘻地说: “嘿,徐英伟, 看好了,**开始了。”
然后他就开始跳。毫不含糊地搔首弄姿地脱得只剩遮羞布。 我看得要笑死了。
我一遍一遍地回放着那视频。我妈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不知道,直到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告诉我说: “朱阙说事故发生的时候,那女孩拼命地把他的头抱在了怀里 …… 对她来说,有 比腿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就是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