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崎从来没见过这样鸡血又拼命的人。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这是她从来没有 在自己的眼睛里见到过的。她羡慕死了拥有那光的人,是火呀,燃烧自己的时候,也让周 遭都能拾得一些热和光。
从心灰意冷到踌躇满志,只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契机。可以是清晨初醒翻身时的一声叹息, 可以是建筑物宽大玻璃下自己的剪影,也可以是身边有一个很棒的人在身体力行。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周京崎很庆幸自己那样年轻,可以加班到深夜,也可以钻进睡袋里 呼呼睡到天明。她在享受工作,享受时间,享受脑海中那一片热光灿灿。
左灿是比周京崎早到一年的员工。他也是很有**的拼命三郎。经常穿一件外套很多天, 有一次在办公室脱了鞋,熏得十米开外寸草不生。
周京崎提醒他注意仪表,他挠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有女朋友的男生,才不会对洗衣服 这样的事情感到为难。
周京崎忽然迸发了“圣母心 ” :“有时间我陪你去买全自动洗衣机。”
只是帮个忙,与爱情无关。只是觉得时间要被挤满,而心要放开去给众生,才能被理解和 欢迎。
左灿大概就是这样爱上周京崎的。他是那种一生都在奔波无暇顾及爱情的人。当然也经历 过情窦初开时的怦然心动,但情怀终究埋于时间的长河。
看着周京崎在商场挑洗衣机的样子,左灿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 是被严苛的选片员一帧一帧精细挑选过的画面。
“干嘛一直盯着我?”周京崎抬头好笑地看着他。 他被吓得呛到,连忙背转了身体。
他也是害羞的,总是融入不了别的男生的世界。他们聚餐、喝酒、 KTV ,随便搭讪陌生的 姑娘,他羡慕,也隔离。
周京崎让他感觉舒服。若是别的女生,他也许会婉言拒绝。但周京崎不一样。他开始不了 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不一样,后来明白,他们是游在同一片海的鱼,而这个世界上不是所 有的鱼都游在同一片海。
他开始关注她。像关注一粒埋在青春尘土之下的芽,看它破了土,长出茎叶,慢慢舒展, 从最低处攫取营养培出一朵花苞,安静地等待绽放。
而他,想做那个浇花的人。 5
周京崎教左灿用洗衣机那天,其实哭了一会儿。左灿慌里慌张在外面收拾客厅的时候,她 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坐在马桶上,小心翼翼地吸着鼻子。
她想起了朱伟。朱伟曾经也是个邋遢的男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一个女孩对待他像对待宠 物一样有耐心。她已经不去想到底哪里出了错,只是觉得遗憾。
曾经有人让她做起暖乎乎的美梦,热烈地迎接过她的所有,牵她看过另一种风景,可后来 这一切都在现实面前破碎,美好只留在了似是而非的回忆里。
她就这样与朱伟完成了一次告别,在洗衣机的轰鸣声中,在肥皂泡不断的爆裂声中。他们 都没有错,只是都不够勇敢也不够全情。那么只能原谅自己,也原谅对方,来成全只是一 门必修课的初恋。
6
和周京崎一起进公司的女孩说左灿古板严苛不近人情的时候,周京崎觉得奇怪,左灿在她 看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比如加班的时候,他会请大家吃宵夜。在工作上,他给过她很多提携。当她有一个好想法 的时候,他的目光满是赞许。当她偶尔感觉到吃力,他会发邮件给她鼓励。
同事女孩说:“是啊,那是他对你,暖暖的,很贴心!?
周京崎讶异,左灿在追她吗?似乎他对她是比对别人多了点什么。
下半年公司冲刺了一个大案子。老板奖励几个优秀员工去香格里拉旅行,顺便找灵感。一 行六人,有周京崎和左灿。那是身体的地狱,眼睛的天堂。行程的第三天,他们入住月光 之城独克宗。
客栈餐厅的墙上,贴满了客人留下的便签条,其中一张写着:一万年太久,爱我吧,现在。
左灿拿着大相机拍下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