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只是她太过敏感。对伤害,对严厉,对期许,对爱。 所以当初才会对朱伟的温柔毫无招架之力吧。
朱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和一双好看的手。那手曾拉着周京崎走过三年岁月,走过十万公里 的路。那眼睛给过她太多温柔的注视。
朱伟说对周京崎一见钟情。周京崎不相信。那年她20岁。青涩,土气,自卑,像一粒芽, 埋在青春的尘土之下。
她穿黑色的衣服,背黑色的包,黑发用黑色的皮筋绑起来。手腕上喜欢系一条红绳。
“为什么要系红绳呢?”很多人这样问过她。 “我觉得会运气好。”她笑眯眯地回答。
就是系着红绳的时候,朱伟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后来在一起了,她问过朱伟: “为什么 喜欢我啊??
朱伟说:“因为你特别啊。”
周京崎不知道自己哪里特别。 “特别”这个词对她来说也只是个中性词。你觉得特别的,在 别人眼里也许只是庸常甚至不堪的。
但朱伟的热情让周京崎诧异。从来从来没有人如此热切过。他的笑和赶不走的陪伴,像冬 日里的暖阳,先是暖了她的眼睛,又暖了她的心。
开始时,她以为他会像别的男孩一样,遭遇了几次冷淡之后会知难而退。可他并不是别的 男孩,他是炙热的,强烈的,进击的,认真的。
还记得是在学校的图书馆。周京崎对朱伟说: “我们做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就和你在一 起。”
朱伟跃跃欲试。
周京崎的游戏内容十分幼稚,在十分钟内背书。谁背得多,准确完整,就算胜利。书是随 便挑的,朱伟写一个数字,周京崎写一个数字。在相应的书架相应的排数找到那一本。时 间是下午的14点15分。于是他们便背诵第14页和第 15页的内容。周京崎用书,朱伟用复印 的那份。
结果是周京崎赢了。她的短期记忆一直是强项,考试前背书根本难不倒她。
但就算是输了,朱伟也没有沮丧,他耍赖皮地说:“你又没说我输了不能继续追你。”
事实如是。比赛这种事是不能放在爱情里的。爱情不问输赢,不问如果,不问是不是有理 有据。
周京崎被逗笑了。就是在那一刻,她的心裂开了一个口子,朱伟挤呀挤呀,挤了进去。
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是追逐时期最动人,在一起之后便是各种形式的细水长流。可以继续 炙热,也可以归于平淡。可以欢喜冤家,也可以举案齐眉。但多了一种安全的幸福感,是 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是可以一闭上眼睛就过渡到白头的。
有一次小吵后,周京崎跑出自习室,躲在了教学楼下的灌木后面。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 看到朱伟像疯子一样到处找她。他奔出来,又跑回去,如是反复。他的额发被汗湿,表情 紧张严肃,似乎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片段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让她确认,她曾经被他那样珍惜过。让她确认,她是被爱 的,被他的世界所欢迎的。
3
毕业那年,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朱伟的工作是毕业前就签好的,周京崎也有了一个 好去处。命运厚待他们,没怎么费劲,便从学生摇身变成纳税人。
他们过得很好,多少有点春风得意。周京崎也开始尝试有色彩的衣服,化起淡妆,弯一个 笑容在嘴角边。也有了结婚的打算,甚至取好了孩子的名字,叫朱小猪什么的。
直到有一天,母亲打电话来让周京崎回家相亲。周京崎想了想,决定带朱伟回家。坐上火 车,她还打趣他:“莫紧张了,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的。”
就算是预想到了坏结果,一路惴惴地回去,但起码心中带点喜悦和希望。但回程的路上, 却是两个人的相顾无言,不敢大声地叹息。
在调查一番朱伟的家庭状况之后,母亲一直脸色不好看。
“除非我死,你别想嫁他! ”是他们逃出房门时,母亲在身后的嘶喊。似乎幸福是个机械计 时器,在那一声下,秒针停顿。一切都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