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是一点心酸一点心塞。他们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让我心疼不已。我安慰说: “他 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若说起来,倒是他忍我呢。”
后来我和钱宇慢慢地融入彼此的亲友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他对我始终热忱并且珍惜, 而我,也慢慢地放下了心结,有了和他共度一生的打算。
变故是年底的时候出现的。父母因为讨要工程款的事每天忙得不着家。而去钱宇家时,我 感觉他妈妈对我不再像最初时那样热忱。
我问钱宇,我是不是有什么无心之举让你妈妈反感了。钱宇说,别瞎想,你是她未来的儿 媳妇,只是早些把你当自己人,没有那么客气罢了。
那年春节过得并不好。父母手下的工人要讨要工钱,可是因为工程款没有要到,所以根本 没钱给工人发。
我们家每天都有人上门讨债,几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噩梦里。
我决定去跟钱宇借钱,能借到一点儿是一点儿,先安抚一下人心。钱宇很快给我取了些, 我让爸妈给楼下等着的工人发了,总算是得了几天清静。对钱宇的大方相助,我分外感激, 写了欠条给他。他却笑嘻嘻地接过去撕掉,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不用跟我客气。” 去年那一次**的拒绝之后,他再也没有跟我提过分的要求。我越发觉得他好,是可托终 身之人。
春节之后,我回去上班,虽然一切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心里却是毛毛的。果然,上班没几 天,我的微信上有了一个好友验证,是个漂亮丰满的女孩子。她上来就跟我说:你和钱宇 分手吧。你们各方面都不合适,知不知道你们的父母已经闹翻了?钱宇因为这个烦心死了。
我全身滞住,像是五雷轰顶,又联想到那年春节,父母并没有去钱宇家拜年,只是托我带 了点礼品过去,怀疑开始无限放大。
女孩的话我没回,而是迂回地问了钱宇的朋友。果然一问一个准: “你知道了?其实大人 们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钱宇还是喜欢你,那个女孩正在追他,你不用理就是。”
我请假回家,大巴车带着我所有的矛盾与恐慌、绝望与希望。我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 了钱宇家。他家的门虚掩着,里面站着我的父母,坐着他的父母。依稀听到,他的父母趾 高气昂地说儿子借了钱给我,而我的父母谦卑恳求他们把克扣的工程款还回来哪怕一部分。
然后他的母亲声音尖利地说了一句: “再这样闹下去,你女儿和钱宇的事,我看就算了 吧。”
我扭身进了电梯。就那么木木地走着,走到了钱宇单位的楼下,等他。看见他从大楼里出 来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对质。他抱着我不断地问怎么了,直到我 翻开微信给他看。
他开着车,带着我,我一直在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手握着我的,就那么由着我哭。
我当然想要真相,可那样载着风走在黑暗中的路上,我又觉得真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我 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父母不过是互相利用、倾轧,而我们这对子女,更像是两枚被随意安放 的棋子。
只要想到这也许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就心如刀绞。 他一直开一直开,而我希望他就这么一直开下去。
后来车子停了。我这才发现,他送我回到了我租来的房子下。
他下车,帮我开车门,拉我的手下来,然后轻轻地抱住我,轻轻地又安慰我一遍: “真的 没什么,我怕你知道所以没告诉你。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准备搬过来在这边找工 作陪你,你说呢??
就是在那个刹那,我才发现,我爱上他了。在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都确定是“坏”的以后,在 一切可能都变成了不可能之后。
他要走时,我不让,我拉着他,让他跟我回家,让他留下来陪我,让他和我共度一整个夜 晚,要他给我身体上的纪念。
他颤抖着打开我的身体,我像背站名那样,背下他身体的轮廓,把这唯一的一次,当成永 远。
迷糊着睡去,醒来,他已经走了,微信里有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终于等到了你推倒
我的这一天。
还有一个得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