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他都瞒着Daisy。她并不知情,还是他甜甜蜜蜜的小女友。他发现在欺瞒她这一方 面,他其实是有天赋的,而她在面对他时,其实是很笨的、缺心眼的。想到一个笨笨的她 会生气会伤心,他就先心疼了。
那一段时间,他对她特别好。也许是愧疚感作祟,他越发地想堂堂正正地去爱她。而这堂 堂正正,于他来说,便是一个偏执的定义:有钱。
他要有钱。
他把Daisy抱在怀里,要她等他,他会赚到一个什么样的数字,他会让她衣食无忧,从她的 家里出来,继续做他一个人的公主。
他记得, Daisy的吻里裹着苦涩的眼泪:“傻子,你有没有钱我都爱你,都会跟你的啊。”
为了赚钱,他做过很多错事。后来因为挪用公司的钱去炒股和收受回扣被发现,失去了工 作,接到了法院的通知单。
Daisy帮他还清了公司的钱,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坐了几天班房。
他还记得从高墙里出来那天,根本不敢抬头看Daisy的脸。他拒绝了她的拥抱,不回应她的 喜悦,甚至连悲戚都没有,而只剩下自嘲的冷笑。
一个富人的身后有一个魔鬼的话,一个穷人的身后有两个。
他后来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这句话,认同到震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他是那时才明白的。这 个世界上,真的有配不上这一说。他觉得,无论从物质还是灵魂,他都配不上Daisy。
再回忆一下,他与Daisy的那几次分手,都是他先提出来的。而复合,都是Daisy主动的。 他原来伤害过她那么多次,而她在他面前,身段低了又低。
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一个人的勇敢拉不起另一个人的懦弱,是明明相爱的心很近 很近,却横亘着硕大的自尊。
后来他低潮了一段时间。窝在租来的小房子里,每天只是打游戏,很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 觉。Daisy每天都来,带着吃的,带着盆栽,带着一颗完整的心,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希望 他能勇敢一些。
她多么用心地挑选那些花,每次都带来小小的一盆,放在他的窗台,对他说: “你看它们 多好啊,不需要怎么打理,就能活得很好呢。”
他沉默着,并不太理她。任凭她在房间里,继续用力地活跃气氛,近乎宠溺地把饭一口口 喂进正在打游戏的他的嘴巴里。
他记得特别清楚,她带来第十一盆花的时候,并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她沉默地 在窗台边坐了很久,然后问他:“陈甘,我给你带的花死了四盆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像以往一样,继续在游戏里冲杀。完全没有听出她说这话 时,语气里带着失望和无力。
然后他听到她说:“我们分手吧。”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抱着一盆死掉的不知名的多肉植物说: “其实, 我觉得我就像这盆多肉,虽然胖胖的,但很好养活。我不需要你有多少钱,只需要有你就 好了。可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我在你这里活不下去。就像 这盆多肉一样,它应该渴望了太久你的注视,可是到底什么也没有等来。在这之前,我爱 你超过了爱我自己,但从这一刻起,我要只爱我自己了。”
他愣住了。她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且听得很清楚,但是根本没有领会到意思,直到 她带着所有的植物离开,他被电脑椅困住,像反刍那样,把她的话一遍遍地咀嚼着,然后 明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白天到黑夜,房间里光线明灭,只剩电脑闪着刺眼的光,他慢慢地起身,爬到**去, 睡着了。
他说,那是他睡得最好的一觉。从和她在一起开始,他似乎就在等着她真正地离去。每天 战战兢兢,和自己为难,也去为难她。终于明白,原来两个人拼命拴在一起的日子,是羁 绊。
他第一次如释重负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
醒来后,他在**躺着,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细胞都发生了变化。对,那是少了一份 刻骨铭心的爱的细胞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