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实一见半路遇到强盗,心头这一吃惊,把刚才的酒醉也醒了大半,因此跪在地上,连喊饶命。你道这是为什么,原来张老实在东家那儿正领取了工资回来,恐怕把身边钱财被强徒劫去,因此他急得全身发抖,害怕得比刚才遇见了鬼更要厉害十倍。万里见了,连忙伸手在张老实肩胛上一提,说也奇怪,张老实立刻身不由己地立了起来。万里笑道:
“老伯伯,你刚才遇见了鬼也不怕,怎么此刻见了这三个毛贼就害怕得这一份模样了呢?”
张老实口吃着说道:
“小弟弟,你有所不知,鬼虽然可怕,但他不会要我银子。这三个……强盗,不!三个大王,他们要我们银子,这不是比鬼更要凶恶得多了吗?”
那三个大汉听他们这样说,便扬了手中的刀,喝道:“不许啰哩啰唆,你们不识相,敢是要我们自己动手吗?”万里走上两步,笑道:
“你们不用动手,要多少银子,我可以布施给你们。只不过你们以后要改过做人,不能做此不法的行为,否则,你们死路就在眼前了。”
三个强徒听了这话,不免气得怪叫如雷,一个个的要举刀向万里直劈。万里笑道:
“我是好意,你们还要动怒,这就太不识时务了。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们就杀了我吧!”
三个强徒听了,果然一齐动手,不问三七二十一地举刀往万里头上直劈。直劈得万里头顶上金星四射,而他们三个强徒的身子却是一个跟斗地跌出三四丈以外,几乎爬不起来。万里把手一招,就有一阵子风,把跌出去的三个强徒又吹了回来,跪在万里面前,大家脸如灰死,叩头不已地大叫“小爷饶命”。万里笑道:
“好好地劝告你们不听,偏喜欢跪在我面前讨饶,真是不识抬举。”
那张老实在旁边瞧了,也惊骇得伸了舌缩不进去,方知万里是一个侠客。他忍不住说道:
“这叫作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悔已迟。喂!你们这三个狗王八!还要银子吗?”
三个强徒听了,趴在地上,连说“再也不敢了”。万里徐徐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生成就要做强盗的,这是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大概为了环境的逼迫,所以才铤而走险的是不是?”
三个强徒听了,又连说“是的,实在因为活不下去,所以才为非作歹做强盗了”。万里打开包袱,点点头道:
“假使果然为了饥寒的缘故,那我很同情你们。这里有银子十五两,你们各人五两,拿去做点儿小本经营,千万不要再做强盗了。你们不要以为我没有在你们身旁,回头你们又可以作恶,但我的剑光算得出你们的行动,假使没有改过自新,我的剑光会取你们首级。你们不信,可以试看。”
万里说到这里,把口一张,因为时在黑夜,所以大家看得十分清楚,只见半天之中,有道银光,好像一条游龙似的飞舞不停,使人眼睛闪烁得睁不开来。当时三个强徒吓得魂不附体,叩头不已,连连称是。并且千恩万谢地向他叩问姓名,万里道:
“咱乃万里行云侠是也。”
三人听了,方才拜别而去,果然改过自新,而且到处赞颂万里行云侠的仁爱。如是,万里行云侠之威声,名震四海了。这是后话,且表过不提。再说张老实待三个强徒走后,便向万里致歉说道:
“原来你是一位大侠,小老儿有眼不识,刚才多有冒渎的地方,还希原谅才好。”
万里笑道:
“我们不谈过去,只讲现实,不知者不罪,那没有什么关系,何必放在心上。”
张老实说道:
“舍间就在前面不远,敢请大侠前去小憩一宵如何?”万里点头道:
“如此甚好,我们开步就走。”于是张老实前面带路,两人来到一间茅屋门口。张老实举手敲门,不多一会儿,里面有一个姑娘,手持烛火而出。见了张老实,略有嗔意说道:
“爷爷,你常常深夜来归,有一日路遇强徒,岂非悔之莫及?”
张老实呵呵笑道:
“可不是?今夜果遇强徒于途,若非这位大侠相救,我怀内所得工资,恐怕被劫一空矣!”
一面说,一面入内,一面又给他们介绍。万里方知这位姑娘名叫兰贞,是老实的孙女。原来这间茅屋里面,只有他们祖孙两人居住。万里见陈设破旧不堪,知道也是贫苦之家,于是把包袱内尚有纹银十两相赠。老实惊喜万分,再三称谢。因时已不早,遂陪万里至一卧室安歇,只见兰贞另抱一床被前来,秋波脉脉含情,微笑道:
“乡村人家,没有好被褥给公子盖卧,这一床被稍微清洁,还希公子勿嫌简慢是幸。”
万里忙道:“何必客气。”张老实笑道:“阿兰,你这一床被拿了来,你自己怎么办呢?”
兰贞被祖父一说穿,不禁娇羞欲绝,遂一转身,逃到房外去了。万里方知这床被是兰贞自己所盖,意欲还给他们,但张老实笑呵呵地也已道了晚安,作别退出房去。这里万里睡在**,熄了烛火,把被偶然蒙在鼻子上,似有一阵细细幽香,一时心中不免**漾了一下。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呼哧一声响亮,万里用
夜光眼望去,见壁上刚才自己挂着的青风剑,已经出匣数寸。心知有异,遂即匆匆起身,提了宝剑,推窗向外而望,只见一个黑影子,身负一物,向前飞蹿而奔。万里遂跃身上屋,两脚一蹬,便也飞向半空,追踪而去。不知这个黑影到底是谁,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