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孙说着,便用目去呆望阿鸯。阿鸯见哥哥这样,她也早已得知鹿鸣此来多半是为了自己,不觉脸蛋儿一红,便拉了小鸳的手,到西厢房去伴蕊珠。
这时,蕊珠正醒着,小鸳见她脸上痘痂已退,两颊更觉光彩夺目,玉雪可爱,真是我见犹怜的娇态,一时情不自禁,也便冲口念道:“我爱壮士,忧心殷殷。壮士爱我,实获我心。”
念罢,不觉咯咯地握着蕊珠笑个不停。蕊珠一听,知道自己的日记册子一定被她偷窥了去,一时羞得满脸通红,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阿鸯原来也早已晓得的,因指了小鸳笑骂道:“你这丫头多高兴,别人家的秘密,你怎可以就是这样地背出来呢?”
小鸳笑道:“是谁的秘密呀?大姊姊,我是在背《诗经》呀!”说得阿鸯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鸳抿嘴儿笑道:“三妹妹,你想这个《诗经》好不好啊?”蕊珠啐她一口,羞答答地含笑道:“二姊姊,你真不是个好人哩!”阿鸯、小鸳都又大笑起来。大家正在嬉笑,只见菊儿已端了一碗稠粥进来,还有两碟子过粥的菜,口里叫道:“三小姐,你喝些稀粥吧!”
小鸳道:“三小姐的病是痊愈了,明天是用不着再喝粥了。月儿溪的韦月老真是个好人,他把三妹的病调理好了,却把三妹的姻事亦联着了。”
小鸳说时,又叫了一声:“大姊姊,你猜这个新官人是哪一个呢?”
蕊珠见小鸳这样地取笑她,便从**坐起来,要去扪她的嘴,一面又对阿鸯说道:“大姊姊,你快不要听这疯丫头嚼舌根了。”小鸳一面哧哧地笑着,握住了她手,一面又道:“大姊姊,三妹的新官人就是我那刘大哥呀!”
蕊珠见她还要再说,她便把左手又伸过来,将小鸳的脖子抱住,右手挣扎着要去拧她的嘴。两人扭作一团,小鸳气喘吁吁地还要笑道:“大姊姊,那韦月老虽然是一个医生,你想,不是真的成了一个月下老人吗?”
阿鸯、菊儿都给她又说得大笑起来。阿鸯道:“好了,好了,大姊姊来替你们讲和吧!三妹妹才好些,你不要受累了。二妹这时候也别取笑她,到了洞房花烛夜再闹也不迟呢!”
说得大家又笑。这时,外面小厮来喊道:“大小姐,二小姐,大少爷正等你们用饭去呢!”
阿鸯听了,便拖了小鸳的手到厅上去吃饭了。
那晚,众人用过了饭,因日间等着鹿鸣不见到来,夜间恐怕他前来行刺,所以大家都不敢就睡。凤孙这时心中甚觉闷闷不乐,他自己个人倒也没有十分担心,倒是恐怕连累了璧弟,夜间不能安睡,心中很觉过意不去。璧官因劝他道:“有事不可胆小,无事不可胆大。我们还是叫他们拿些酒来,大家再喝一会儿,解个闷儿吧!”
刘戆听了,第一个拍手赞成,于是庄丁们又在厅上摆了酒席,璧官和凤孙一连照了十杯,笑道:“鹿鸣此贼如来,定叫他不得回去。”刘戆一面大喝,一面狂笑了一声道:“大哥这话说得是,俺们这里五个人,这贼秃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俺们又何足惧也!”
大家直喝到三更敲过,方始各回房就寝。
是夜,月色朦胧,风吹木叶,瑟瑟作响。小鸳回到房中,对灯坐了一会儿,想起凤孙闷闷不乐神气,她心中也好生不快。一时又想起凤孙前日一镖之恩,救了自己的性命,现在他为了木江僧一镖之仇,那鹿鸣贼秃便定要找他,替江僧报仇,自己却要向凤孙报恩呢。小鸳想罢,心中便疑神疑鬼,好像一阵风来,鹿鸣已经到了院中。一个人的心是不好起幻象的,一起了幻象,那鹿鸣好似真已到了眼前。她便打开了窗子,吹熄了灯火。只见天空浮云堆堆,星月依稀,在黯淡的光芒下,见院子中果然有一个人影,小鸳见了,便忙跃身飞出墙外,向黑影紧步追上,就是一拳直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