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这个女色,她害人的力量,要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因为洪水猛兽,人见了都晓得怕的,人怕了,都晓得避的。独独对于这个女色,人不但不怕不避,而且还很欢迎她,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真是实在不错。人若迷了女色,必然刀下身亡。所以色字头上一把刀,分明是个刀把子,迷色的人天天睡在刀把上,自己还不觉得。说起来真可怜得很,你瞧这个鹿鸣,他不也是伤在女色的手里吗?
原来那天鹿鸣来白家庄后,璧官当夜便派了许多庄丁到鸡鸣山、月儿溪、蜈蚣岭这等地方,前往探听消息。这天早上,刘戆既来报告鹿鸣在月儿溪的王卖婆家,后来又有璧官的一个心腹庄丁详详细细地来说,探听得鹿鸣要到白家庄来寻凤孙,全为着是爱阿鸯的俏丽,报仇却在其次。璧官听了,心中明白,当时对着庄丁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计上心来,对庄丁问道:“你可晓得他今天来吗?”
庄丁回道:“他一心只想着甘家的小姐,恐怕今天下午一定要来的。”
璧官把头一点,便叫庄丁且自退去,一面便和凤孙附耳低低说了半天闲话,凤孙不住地点头。两人结束定妥,便同到外面院子里,又练习了一回拳术。
这时,庄丁们正在打扫坍倒的试剑石,凤孙和璧官目睹着这大堆的石块,心中也自暗暗称异。凤孙心里想道:不可力敌,只可智取,贤弟的话,真是知己知彼。凤孙心里是非常感觉璧官的关切,正在这时,刘戆匆匆地奔来道:“这狗头的贼秃又来了没有?今天非叫他来了不能回去!”
璧官笑道:“你静静地等着吧,他如来了,他也不要胡乱地就动手呢!”刘戆道:“凤师和大哥,你们快来教俺两条飞腿,等这厮来了,俺就可以使用了。”
凤孙道:“这时反正左右无事,你的拳法就再来练习练习好了。”
三人遂在院中又玩了一会儿拳术。看看已是午牌的时分,大家用饱了饭,预备等鹿鸣来厮杀。
那时,刘戆跑来跑去,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会儿跑到庄东,一会儿跑到庄西,他随身又带着两柄两面尖的短刀,心痒痒的,只等鹿鸣到来,相机可以一刀刺死他。太阳光从天空中照遍了大地,树林中熏风拂拂,吹得人懒懒的。刘戆越是心里急急地要等他到来,却越是一些也没有动静,急得刘戆只好坐在大树底下,看着那庄前的牧童放牛,一面连连地打着呵欠,几乎倦得要睡去。牧童坐在牛的背上,口里横着笛子,一面吹着山歌的曲子,一面慢慢地踱了过来,见刘戆这样无聊模样,因放下了笛子,向他笑道:“刘大哥,这样大热的天,你不好好到庄里去睡中觉,怎么却老坐在这儿啊?”
刘戆抬头见那牧童骑着的牛比自己家里的牛要大了一半,心里忽又想起,前时自己和一黑一白的两牛斗着,被自己打得服服帖帖。不知道这一只的牛,它的力量有没有大了一些?刘戆真也无聊已极,他也不答牧童的话,猛可从草地上跃起,狠命地把牛尾拉了一把。那牛冷不防被这一拉,不觉倒退了几步,痛得狂叫了一声,险些把牧童从牛背上掀下来,他急得向刘戆乱嚷乱吵,刘戆倒哈哈地大笑起来。
不多一会儿,群鸟归林,天色已晚,那鹿鸣却仍不见到来。刘戆恨恨地骂了一声:“瘟贼呀!俺老子可上了你的当了。”他咕噜了几句,只得懒洋洋地回到庄里来。只见璧官和凤孙正在掷飞刀为戏,看他们样子,也甚是无聊。阿鸯、小鸳也在院东对立舞剑。刘戆站在院子中心,只见她们舞得寒光点点,好像飘风骤雨,又好像雪珠一团。舞到后来,只见两团白练,哪里还瞧得见身子的影子?把个刘戆看得呆了起来,禁不住大声喝彩。那时,两人早已把剑收住,站在地上却一些也没有喘气。小鸳向刘戆笑道:“刘大哥,你在外面等了这许多时候,这贼秃到底又来了没有?”
刘戆气道:“这厮恐怕是不会来了,他自己知道来了也没有好处的。”凤孙听了,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厮现在不来,俺们夜里倒要好好地防备他。切不要遭了他的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