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面便伴了蕊珠到西厢房,自己装束停当,带了家伙,又叫丫鬟菊儿好生侍候王小姐,一面便即回身出来。只见庄丁们早已牵出四匹马来。刘戆手提阔斧,首先跨上马背,口中又大声唱道:我有宝剑,不需手磨。杀人嫌少,酒不嫌多。上马杀贼,下马狂歌。
凤孙一听刘戆这样高兴,口中又唱着这样好歌,因笑着问他道:“你这歌可是自己作的吗?”刘戆笑道:“哪里?我是听白大哥来唱,跟着学会的。”
凤孙知璧官、小鸳不是等闲人,定是山中隐侠,心中很是敬羡。这时,大家都已上马,璧官、蕊珠都送到庄门外,但见哗啦哗啦地一阵响,那四只马早似飞的一般绝尘向蜈蚣岭大道而去。
那时,天已昏黑,一弯新月从树林中掩映出来,好像怕羞的少女。四人因山路险狭,都又缓缓走着。过完了蜈蚣岭,狮子山便在面前。小鸳便对凤孙说道:
“这个狮子山的形势险恶,中多盗窟,我们骑在马上,大家应该留心。”
大家称是。走了一阵,凤孙抬头,见山南一片平地,突然现出一座高墙,足有四丈多高,但是没有门。刘戆跳下马来,到四面巡视一周,都不见有门,因便向凤孙道:“这莫非是个葬尸骨的所在吗?不然,怎么连一个门都不开呢?”
凤孙听了,叫刘戆不要声张,又嘱咐小鸳、阿鸯都候在这儿,他便一个人跳下马来。刘戆忙将他马牵过,凤孙提剑便走到那面墙脚下,静听一会儿,却没有一些声息,于是他便拾起一块小砖抛进墙去,问个信儿。只听石子落到地上,便有一个老人咳嗽的声音。凤孙心中好生奇怪,他便跳下墙去,跃到地上,只见里面小小三间茅屋,东首房内点着暗暗的一盏油灯,室中坐着一老丈,鹤发童颜,闭了眼睛,正在打坐。凤孙正在惊奇十分,忽见那老丈睁开眼来,向凤孙招手说道:“贤侄别来无恙?二十年不见,哪知你已具此好身手了?老友云鹤可谓有子矣!”
凤孙见老人提着自己爸爸的名字,知那老丈必是先君故交,因忙向前施礼,口叫:“老伯,怎的知道先君名字?”那时,老丈又哈哈笑道:“好孩子,且告诉你吧!老汉缪一飞,别号云里燕,和汝父云鹤为八拜之交。犹记老汉到汝府上时,汝犹抱在乳娘手中。这句话算起来,整整有二十年了,那老汉怎不要老了呢?”
一飞说着,仰天又呵呵大笑。凤孙一听“云里燕”三字,当即纳头便拜,口称:“老伯,侄儿实不知晓。”一飞忙叫他起来,一面又道:“贤侄夤夜至此,必有见教!”
凤孙因便把找寻黑脸大汉,替王小姐索回银两的事说了一遍,并道:“因王小姐身世可怜,不能回籍,路过宝庄,故而冒犯。侄儿自知无状,还请老伯原谅。”
凤孙说罢,便欲回身作别。一飞听罢,却长长叹了一声,一面叫住凤孙,一面说道:“贤侄且慢,这个事完全是劣孙黑儿所为,老汉早已知道。”凤孙听了,吃了一惊,倒反而说不出话来。一飞又叹道:“老汉任侠五十年,一向仗义疏财,不料晚年竟出此劣孙,污我一生清名,想来真是可恼。”
凤孙忙道:“未知世兄名甚?”
一飞听了,忽然含泪道:“老汉生平只有一男一女,女名穆英,嫁与周飞为妻,男名国英,不幸早亡,幸媳已有孕六月。老汉满望得一麟儿,至今直使老汉大失所望。现在这王小姐的银两老汉早已叫他留下,分文未动,贤侄来得甚好,便请你拿去向王小姐告罪吧!”
凤孙一听,这劫银的就是他的孙子黑儿,也只好寻些话来安慰他道:“老伯不要生气,想黑兄一定是错认它是个非义之财,故取来了的。”
一飞听了,心中很不自在,便对凤孙说道:“贤侄不必多言,尽管把银带去,不然你墙外的妹子,恐怕要等得心急哩!”
凤孙一听,一飞竟样样都已前知,真是了不得,一时又向他叩了一个头,提着银子,跳出墙来。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