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说罢,侍役便上第一道菜,乃是一只全鸡,良弼也不用筷子,只说了一声“请”,他自己早用双手将两只鸡腿扯开,持向口中,一回狂嚼,那只鸡早已连骨头都没有了。人杰、犹龙见他这样吃法,以为这是英雄本色,倒也不以为奇。一会儿,侍役又连上整只鸭子、整只鹅,良弼都用手扯着吃完,人杰、犹龙因也照样陪吃。仆役一面提着酒斗,轮流向三人筛酒,不到一刻工夫,三人早把鸭、鹅统统吃光。那时仆役又扛上三只用火烧烤的全羊,羊旁摆有小刀一把。良弼持刀在手,把全羊割成四块,一面低头喝酒,一面又狼吞虎咽地把全羊装下肚里。人杰、犹龙看此情形,此时心中一想,已略为觉得良弼之所以这样吃法,一半固然胃强,一半却是为了前日石狮子堵门的怨气了,所以他格外吃得起劲,但是我们若不照样地吃完,唯恐他一定要笑我们是无用之辈,因此他两人也便放开肚子,努力地狂嚼,只听一阵瑟瑟的声音,三人面前的三只红烧烤羊已剩了三副白骨。良弼见他们的食量果然也不错,心想:今日倒定要和你们比一比呢!因说道:“好兄弟,咱们杀人都不怕,哪怕这些酒肉?你们可记得鸿门宴上,樊哙剑劈生豚,立尽斗酒,目眦尽裂,那真不愧是个壮士哩!”
人杰、独龙一听,同时答道:“军门这话有理,只是晚生放肆,还请军门原谅。”良弼道:“这是哪里说起?丈夫死且不辞,斗酒安足辞?咱们都换上了大斗饮酒。”
良弼说罢,役人早已各替三人换上大斗,筛好了酒。此时仆役又扛上烧猪全只,良弼一见,更不打话,一手用刀割猪,一面便好像风卷残云地把全猪又吃个精光。那时,人杰和犹龙的桌前,尚剩着半只烧猪不曾吃下,良弼见他们都有些吃饱模样,一面不觉哈哈大笑,一面用两手捧着斗酒狂饮。人杰、犹龙见他笑声中带有讥讽,心里不肯示弱,因便把剩下的烧猪奋力吃下。良弼笑着道:“两位贤契可曾饱了吗?如嫌不足,咱们再来一只吧!”人杰听了,忙道:“晚生们酒醉饭饱,实已吃了不少,请军门免了吧!”良弼笑了笑道:“如此咱也不同你们客气了。”
一面吩咐撤席,一面又叫下人们扛来三斗甑的冷茶。良弼这时又对人杰、犹龙说道:“咱们酒喝完,喝些水,可以畅爽一些。”说罢,他又两手捧起斗甑,把甑内的水饮得一滴都不留,口中连说:“好畅快,两位请快快地用吧!”
这时,人杰、犹龙那吃下的酒差不多都已要塞到喉咙上来了,哪里还能够再喝下这许多的冷茶呢?但是若不喝下去,不是明明地露着弱点吗?一时好胜心起,便也把冷茶咕嘟嘟地喝了下去。三人自正午吃起,一无停息,此时差不多将近申刻,十一月里的天气,日短夜长,衙中早已上灯。良弼此时心中十分得意,他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谈着剿灭离尘岛的战绩。说是怎样地奉到大帅命令,怎样地统兵出发,首先遇到的便是一个很娇美的姑娘,听他们说,这个姑娘是一个俞老头子的女儿,叫什么彩云姑姑,却有很矫捷的身手。嘉善一役,咱已把四门紧紧地包围。一连围了五整夜,不料到第六天的早晨,天色尚未破晓,她竟向北门放了一把火,突围逃出。只可惜不曾拿着,被她漏网。至今想来,心有犹觉恨恨。
良弼口中不断地说着,人杰、犹龙因喝了这许多酒,又喝了这许多的水,又吃了这许多的肉,又坐了这许多时候。这时两人肚中只觉一阵阵地咕噜咕噜响着,实在是不能再坐,哪里还要听良弼的话呢?但是良弼到底是个现任的提督军门,他好意请他们吃饭,他现在又不曾叫送客,自己怎好意思告辞?所以只得勉强地坐着,一面口中还不住地答应着是是。后来,良弼瞧他们实在熬不住,坐不下去了,心想:今天也算给你们一些小报复,以后你们还敢藐视咱吗?因便开口说道:
“你们两人今天能够陪着咱坐了半天,本领也算着实不错,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便哈哈地大笑一阵,又道:“咱们明天再喝一回吧!明天请你们两位到本城乌程侯庙中再见。因为明儿是皇太后的万寿,与民同乐。那庙中还预备着戏剧,请你们切勿迟到。”
良弼说罢,一面叫声“送客”。下人们便把人杰、犹龙的两匹马带到麒麟门外。人杰、犹龙到此,如遇大赦,再也不敢停留,口称“军门留步”,两人跨上马背,便如飞般地骑着回家去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