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庄上孙家也是有名的大户,美珠的老子叫孙玉振,一生忠厚,做参贩子的,每三年到关东去趟,采办些货色,勤俭起家,手里头却着实积蓄了些起来。一共养五个儿子,美珠最大,名字叫作明甫,自小就欢喜练练拳脚,讲究讲究枪棒。老二、老三、老四三个兄弟,天性懦弱,吃炒豆怕牙齿响的。只有第五个小兄弟,名叫明亮,表字美瑶,虽然年纪最小,却和老大的志愿、脾气都很相投的,十四岁时候就使得好单刀,走得好拳棒,他们的武艺都是一个湖北人姓毛的教的。
那姓毛的从前保镖为活,乃是大刀王五会友镖局出身,和马永真是师弟兄。自从交通便利,人货往来,不是走海道用轮舶装载,便是从火车上挂了货车输送,把他们的保镖一项行业无形取消。姓毛的年纪又大了,改行也来不及,只好带了一个儿子在江湖上闯闯,有时卖卖伤膏药,有时设一个拳场,教几个徒弟,这种生活是很苦的。
那一年,恰巧武汉起义,山东道上风声鹤唳,不太平得很,因此上各乡镇的大户都动了公事,得着地方官许可,领了几支老式枪,召集二三十个人,办起团练来。有的取名民团,有的取名公安局,也有称自卫团的,也有称保安局的,居然请了教练,举了团董一样,有条不紊地办理着。那孙玉振虽只一个负贩商人,因为他手头里有钱,再者大儿子已定下了一门亲事,那是峄县城内崔翰林的侄孙女,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了翰林的亲家还了得。
白庄居户一共也有六七百家,生命财产合算起来倒也着实可观,别庄上都已募练勇壮,那么白庄上也不得不练了。公推玉振做了领头人,一切听头儿调度。玉振便先到城内去,仰仗亲翁吹嘘,县署照例批准备案,领到三支前膛枪、一支抬铳。回到乡下,借关王庙做了机关,先定了一个守望团名义,然后端正公函,邀请四十里方圆内的各庄团总,请他们吃了一顿,席间讨教了许多创办的暗关节以及团丁满额以后进行手续。大家还说了多少交换识见、联络感情的套话。第二天,召集本庄大户讨论一切,聘请两个教练,也都是本庄人,一个叫董福楼,一个叫郭其才,而且年纪都是很轻,福楼只有三十岁,其才只有二十四岁,年长的当了正教练,年轻的做了副教练。自己的堂房兄弟孙桂枝管理银钱出入。桂枝儿子美松充当侦察,自己大儿子美珠和美琨、美瑛、美琼都在局里办事,连十二岁的小儿子美瑶也加入在内。
有人嫌董、郭的年纪太轻,恐怕不能肩负重责,玉振笑道:“你们知道福楼和其才的履历吗?大清光绪三十三年份上,他们俩一同到苏州投效新军,福楼做过江苏第二混成协炮队炮目,其才当过江苏陆军第四十六标排长,一同在宣统二年二月份退伍,军事教育和经验都很好的了。我办这个局子,取公开制度、人才主义,不管年纪大小,只论他的资格如何。”
人家听了,也无言可难。开局了不多几天,竟招了二百多人。恰巧那湖北毛老头儿穷无所归,路经此地,里外里要寻饭吃,所以父子二人便也投局来当团勇。美珠和这一对父子相见,也是天缘前定,觉得非常莫逆,并且和毛老头儿儿子尤觉讲得投机,竟做起拜把子弟兄来。后来,又知道姓毛的好拳脚,美珠即便拜他为师,请教武技。玉振得了这个信,觉得自己儿子拜在团丁门下,面子上不好看。恰巧山东防营里有郭其才的朋友写信来,邀其才去当差使,所以其才辞职走了,玉振就破格超擢,将毛老头儿升为副教练。
民国二年,玉振得病死了,自然贩参事业美珠继续做下去。那时节,守望团撤销的了,董福楼也走的了,只有毛家父子,为着师徒关系、把弟兄关系,被美珠弟兄们苦留在家。美珠虽然是玉振大儿子,可是玉振在日,从未曾带他出过一回门,故而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