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衢又悄问道:“这一位没有会过面。承蒙这位壮士暗助一臂,制伏贼人,在下理应感谢!”说罢,向那人连连拱手。那人倏地避过一边,连连摇手道:“少土司休得多礼,俺叫浪里钻,奉俺家主人铁笛生之命,到此保护老夫人,迎接少土司的。”火鹁鸽也过来说道:“这位大哥是昨天到的,业已见过我家耐德。从昨夜我同老巴和这位大哥轮流守夜,侦察这地上两人的举动,想不到今夜非但捉住他们,而且迎着了少爷,真是天大的喜事。不过这位大哥嘴够紧的,此时才说出少爷回府的事。想是我家耐德怕我火鹁鸽的一冲性子,不留神说溜了嘴,所以关照这位大哥不说的。可是到底我知道了,见着少爷了!”他一张嘴,鞭炮似的说个不停,倒把何天衢、浪里钻招乐了。
何天衢心想这火鹁鸽年纪快到六十,还是这样火暴性子,可见一片忠心,又令人可敬可爱,当下向浪里钻道:“贵上我曾经拜见过,确实是位豪杰。便是老哥这手子午钉,腕劲准头,实在令我钦佩。可见强将手下无弱兵了。”浪里钻笑道:“少土司爷快不要称赞。我家独门子午钉,只要打在要穴上,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准死不活。早年在江湖上很享过盛名,都叫作‘追魂子午钉’。后来我家主人隐迹埋名,嫌这子午钉过于歹毒,轻易不肯传人。可是有这一桩好处,子午钉打上以后,只要不到对时,审查这人并无大恶,用我家独门秘药一治,立时便能醒转,同好人一般。我没出息,偷学了几手,总打不好。今天误打误撞,却被我打了上。现在我们先把这个死的,快点掩埋起来。”
火鹁鸽道:“且慢,我进去拿家伙去。”说罢,一纵身上了墙头,翻进墙里去了。一忽儿,先后跳出两个人来,都扛着掘土的铁铲。火鹁鸽和浪里钻立时抬起那个死尸,向远处走入树林。还有一个却把铁铲一丢,伏在何天衢脚边说道:“我的少爷,你还认得老奴阿巴吗?可怜我家耐德一番苦心,虽然对我们说小主人从小遗失,老奴心里却有点疑惑。我们老伙计火鹁鸽的火暴性子,我也不敢提起。此刻睡梦里被火鹁鸽推醒,匆匆一说墙外打死贼党奸细情形,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少爷回来了,便同他跑了出来,此刻老奴还疑惑是做梦哩!怪不得昨天耐德满脸笑容,对我说我们三乡寨现在虽然危险,却从危险里要拨云见日了。那时我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到此刻才明白了一半。我的少爷,体态容貌,活脱像我当年老土司爷。老奴快活死了!”
说罢,满面泪容地立了起来,又说道,“我的少爷,既然回家来,还不快进去见我家耐德。”何天衢道:“我此番回来,还不能露面。你们两人可得谨慎一点,这事确关系不小。”老巴连连应道:“老奴理会得。现在让他们两人料理尸身,老奴陪少爷悄悄进去吧!”何天衢向地上一指道:“这个贼尸,把他提进墙去,我还得向他口供。”说罢,一呵腰,把贼尸拾起,一点足,施展一鹤冲霄,竟从墙外跃上靠墙上的楼檐。墙外的老巴,一看小主人有这样本领,乐得嘻着嘴暗暗点头,也慌拾起铁铲跳上墙去,却从墙头再盘上近身楼檐角上,向何天衢悄悄说道:“少爷,你把贼人交我,我自会安排,保管人不知鬼不觉。耐德住在楼上中间屋内,少爷尽管进去,却不要惊动侧屋的人。”
何天衢遂把肋下夹着的贼党交与老巴,自己在楼檐口微一耸身,便跃到中间楼窗口。侧耳一听,楼内微微地起了一阵蟋蟀之声。正想弹指扣窗,忽听得里面低唤道:“外面是衢儿吗?”何天衢大喜,慌应道:“母亲!孩儿回来了!”语方出口,中间一扇窗户,已慢慢地开大了。何老夫人一闪身,何天衢已跳进窗内,立时跪倒行礼,立起身来悄悄把墙外情形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