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毕,大公子天波接过去说道:“老世叔且请安坐。刚才左老师傅问到此处,家严恐怕禄土司多语伤神,意欲代说,恰好世叔到来,现在由我,把此事说明便了。”说毕,先扶禄洪依然靠在榻上,然后请独角龙王、瞽目阎罗就座,自己在下首坐定。这时又进来一个垂髫雏婢,手托金盘,依然分献香茗,在禄土司榻前,又多献了一杯浓浓的参汤,然后悄悄退出幔外。
瞽目阎罗看出这间密室,连贴身伺候公爷的沐钟、沐毓都不能擅人,一切均由姬侍们伺候。公侯之家,规模毕竟不同。想不到自己不过一个捕快出身,竟在这样的地方同公侯并肩接席,这也算一跤跌入青云,出于始愿所不及的了,这也是公爷另眼相待,我老哥哥同张杰,公爷虽然青睐,究竟又差了一层,难到此地。看来公爷相待情分,非同寻常。贼人不来则已,真个到来,不管成败,只可尽我力量,拼出老命,报答沐家的了。且不说瞽目阎罗自已一阵感叹。
这时宾主坐定,大公子天波已把禄洪受伤经过,向众人说出来了:“禄土司并未随家严班师到省,系在曲靖率领自己部下苗卒,先回华宁婆兮寨,在家中待了多日,却探得阿迷贼党猖狂的情形,异常险恶,自己华宁婆兮寨,又是阿迷通昆明的咽喉要地,最可虑的还是近在咫尺的龙驹寨。此寨属弥勒州辖地,龙驹寨土司黎思进却是狮王普辂的心腹。
“龙驹、婆兮两寨中间,只隔了三四十里的一座万松山。山右是婆兮寨,山左是龙驹寨。如果两寨能合力扼守这条咽喉要道,阿迷贼党便不能任意出人。现在龙驹塞黎土司是阿迷羽党,便无法扼阻贼党。表面上还要不露声色,同黎土司照常往来。其实黎思进肚内雪亮,早知禄土司是龙将军内亲,同俺沐家休戚相关,早已视同眼中钉,早晚总有一天要出事。所以这一次家严请禄土司火速带同部下,回家防守,顺便随时探报贼情。
“前几日禄土司手下探得确实消息,云贵边匪失败以后,贼党连日在六诏山秘魔崖鬼母洞集议,由九子鬼母以下,许多贼党首领,个个俱到。虽然他们集合的秘魔崖,外人断难进去,可是集议以后的举动,可以看出一点来。只见这几天,龙驹寨进出的人特别多。寨内头目等人,显得特别忙碌。据龙驹寨内头目漏出来的消息,九子鬼母几个厉害角儿,如人人知道的太狮、少狮、飞天狐、黑牡丹,以及六诏九鬼等,把龙驹寨当作落脚处所,昼伏夜行,忽留忽去,常常出没于到省城来的一条官道上。
“昨天又得探报,龙驹寨内这班魔头突然走净,连本寨土司黎思进也跟着他们走了。据黎土司亲信头目漏出来的消息,别人不得而知,黎土司本人确实到省城去的。禄土司一听这样消息,当然可以推测一个大概,心里急得了不得,不顾本寨安危,匆匆把本寨得力头目嘱咐一番,便骑匹快马,偷偷从小道赶来报信。哪知不走小道,也许不出祸事。因为禄土司不敢从万松山下官道走,却从婆兮寨背后,经抚仙湖畔,穿铁关炉,再越普宁州。单身匹马,马不停蹄,连日连夜,已赶到昆明城外,滇池沿岸一带,小地名叫作银花坪,一面是白浪滔滔的滇池,一面是高高低低的土山。土山并不高,上面一丛丛黄叶飘摇的杂树林,这时正是昨夜五更已尽的时分。眼看再赶一程,便到了人烟辐辏的碧鸡关。
“到了碧鸡关,进城没有多远了。禄土司原已人困马乏,可是不敢中途停留。一看银花坪地势荒凉,路上一人俱无。虽然到了省城相近,也得处处留神。不顾困乏,加上几鞭,想一口气奔到碧鸡关再说。不料奔驰不到二里路,还未出银花坪地界,猛听得身后,鸾铃锵锵乱响,蹄声错落。向自己身后疾驰而来,似乎还不止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