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目阎罗略一沉思,摇头说道:“贼党究竟怎样举动,我们不过推测一个大概。城防郊卫,亦难空虚。公爷留驻郊外,未始没有作用。再说白天军马大队进城,难免招摇耳目,与公爷原意也有点不合。我想有将军麾下,帮同护卫,益精不在多,大约也可以了。这是草民的意见,还请将军大才斟酌。”龙土司大笑道:“俺们一见如故,左老英雄还是这样谦虚。左老英雄这几句话,俺非常佩服。便是明天俺部下进城,也要叫他们分批到府,免得张扬。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明天午前,再作计议。此刻俺先告退。”说罢,喊进随从,赴别处宾馆安卧去了。
这里瞽目阎罗左鉴秋、云海苍虬上官旭、二公子沐天澜、红孩儿左昆四人团叙一室,各诉别后的事。这样一谈,不知不觉东方已白。瞽目阎罗和上官旭都是满腹心事,尤其瞽目阎罗,深知贼党厉害。沐府内,家将虽多,毫不足恃。虽然葛大侠透出援手的意思,也无非暗中猜摩,还不知道人家是何用意。如果仅凭眼前这几个老的老,小的小,实在不是贼党对手,心里一烦,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可是沐天澜、红孩儿两个孩子少不更事,伏在桌上,枕肱而眠了。
瞽目阎罗对于自己出生人死,千里寻父的儿子,果然爱惜,便是这位爱徒,也是痛痒相关,非常爱护,慌把两人抱在**,替他们盖上锦被,放下帐子,自己又同上官旭走人对室,密密商量了一回,才各自在**闭目养神。其实瞽目阎罗哪里谈得到闭目养神,一颗心七上八下,不断地想主意。他认定这一次是自己生死关头。万一沐府有点风吹草动,发生不测的事,自己一世的英名,定要断送此地,连带难报杀妻之仇。他这样一想,真比姓沐的还急,默默筹划抵敌之策。等到他想得自以为尽善尽美,人也心神疲倦,蒙眬思睡了。
正在困盹交睫,似睡非睡当口,忽被门外一阵脚步声惊醒,似乎有个人急慌慌奔进小蓬莱中间堂屋。一进屋,喘吁吁地便问左老师傅起床没有,听出口音,正是沐公爷贴身伺候的沐钟。又听得伺候自己的书童,在房门说道:“莫响!老师傅刚人睡没多时。二公子和那位老达官也没有起,你大惊小怪的,闯来为什么?”却听得沐钟气势汹汹地说道:“为什么?我没有重要的事,敢来惊动左老师傅么?”
房内瞽目阎罗原是和衣而睡,听得有重要事,立时惊醒。一跃而起,高声唤道:“外面是沐钟么?你进来,我起来了。”沐钟迈步进房,瞽目阎罗已立在床前,整理衣冠。慌垂手禀道:“下弁该死!惊动了老师傅安睡。”瞽目阎罗笑道:“我本来没有睡好。你且说有什么事?”
沐钟道:“刚才天还没有大亮,华宁婆兮寨禄土司禄洪飞马进府,满身血污和泥泞,浑同活鬼一般。一进府门,人便跌下马来,晕绝于地。幸而大堂值夜几个随征将弁认得他,知有祸事,急忙抬进内宅,禀报公爷。公爷急得冠带都来不及,同大公子出来,吩咐先把禄土司抬进内室,洗尽血污,用参汤急救,才把他救醒过来。禄土司只在大公子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大公子向公爷一说,公爷立刻命我分头去请龙将军和左老师傅,齐到内室会面。我先到龙将军客馆内,哪知龙将军踪影全无,一问他的随从,才知他从此地散后,带了一个贴身头目,立时飞马出府,回营公干去了。我又赶到小蓬莱来禀报老师傅,请老师傅马上到内室去吧!”瞽目阎罗暗暗吃惊,回头一看侧榻,沐天澜、左昆两个孩子,抵足而眠,睡得非常香甜,慌到对室一看上官旭,也已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