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上官旭年迈苍苍,为了千里寻友,到了铜鼓驿临江楼,满想举杯凭栏,稍舒一路风霜之困,想不到,上得楼来,倏惊倏喜,倏危倏安,一颗心七上八落,何尝有一刻安顿,有一分享受?直到此时,千真万确的一封救命信拿在手中,才把心上一块石头落地,才始唤上伙计,重温几斤驰名的醉八仙,添配可口的菜肴,一面喝酒,一面筹划赴约的步骤。算计无住禅师信内写明三鼓时分始能前往,时间绰绰有余,尽可在此慢慢地吃喝。
其实飞天狐同上官旭也是凑巧碰上,此地并无巢穴,他是奉九子鬼母的密计,从六诏山赶来,先到省城昆明,暗探官府,对于云贵交界,边匪纷纷蠢动,做何计较。他一到省城,昼伏夜出,探出黔国公沐启元已奉旨剿办,正在羽檄飞驰,调动各处官军,和几个效忠土司的苗兵。
果然不出九子鬼母每所料,又是仇怨深似海的沐府出头,慌派心腹飞报九子鬼母。自己按照原定计划,带了几个心腹头目,骑着快马,离开省城,恐怕中途碰着沐家官兵,不敢走昆明到曲靖的大道,却从昆明背后绕去,出碧鸡关,渡螳螂川,经梁王山,再向东洪江、火石坡僻道,绕到云贵边界的石龙山,去指挥蠢动的苗匪。巧不过,他这天也走到铜鼓驿,正同几个手下头目,乔装客商,在临江楼对面一家宿店,打尖避雨,原想在这宿店度过一宵,第二天再走,偏巧飞天狐寄宿的一间屋子,正是临街的楼面。
飞天狐向对面临江楼叫来一桌酒席,正同几个头目吃得兴高采烈,忽然一眼瞥见云海苍虬上官旭孤身一人,踱上酒楼,立时怒火上升,恶胆陡起,同手下略一计划,先差一个头目,假充酒客去临江楼下酒座暗地监视,一面在江岸停泊船只内,探出上官旭的雇船,确系孤身一人,还是路过巧遇。然后先送镖函恫吓,再派两个头目冒雨上骑,到市梢八里外看定一座古刹,作为动手报仇之地。
两个头目返身回来,径上酒楼,邀约上官旭赴会。上官旭却也对答得好,两头目回到对面宿店,据实报告。飞天狐不知上官旭对答的话,全是缓兵之计,哪里来的朋友!飞天狐却信以为真,以为上官旭虽然单身过路,也许此路有他朋友住着,也未可知。素知铜鼓驿,没有能人。
即是上官旭,确有朋友,也逃不出掌握之中,好像上官旭这条命,已在自己手心攒着一般。上官旭约定二更前后必到,酒楼下面,又有人监视着,也不怕他逃上天去。何况自己凭窗饮酒,对面酒楼进出的人,逃不出自己的眼光,尽可安心作乐。但是在上官旭那一面,梦也想不到飞天狐近在咫尺,楼下还埋上暗桩。
其实先头那两个贼党下楼时,上官旭惊魂未定,没有察觉两人飞马而来,去时怎会听不到铃声蹄声呢?好在上官旭这时也同对面宿店的飞夫狐,自以为一样有了把握,倒吃了一顿安心饭。饭后,时间尚早,下了酒楼,先回到自己船上,向船老大去打听铜鼓驿相近,有座狮吼寺,究竟有多远。
船老大笑道:“说起这儿的狮吼寺,却是个古迹。可惜有名无实,偌大一座大寺,现在弄得东倒西歪,十殿九塌。丈六金身如来佛,少臂缺腿,简直一座破寺罢了。老客官想是听了酒楼伙计们信口开河,动了游兴。”上官旭道:“这样大的市镇,怎的没有人募化重建呢?”船老大道:“这座荒寺,离市镇也有七八里路,地名叫作鸦嘴湾。一面靠江,一面靠山。那座山叫狮吼峰,峰坡便是寺脚,早年被一股苗匪烧毁。据说风水也不大好,到现在没有听人提起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