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旭在江湖上闯**了几十年,这种场面过节,岂有不知?而且料到对头明知此次自己单枪匹马,自投死路,故意仿效江湖上常常见的举动,尽量让自己饱受惊慌,嘲笑个淋漓尽致,然后再伸手报仇雪恨。主意非常歹毒。可是自己已被人挤到这种地步,就是摆满了刀山,也只可咬牙接着,立时答道:“两位这样劳步,实在不敢当。不瞒两位说,老朽今天到此,原是特地找贵当家来的。行客拜坐客,当然应该老朽先去拜望。不过老朽还有一位朋友,约在此地见面,一忽儿就到。没法儿,只可等他一等。两位暂请先回,请两位拜复贵当家,二更前后,老朽必到。一言为定,老朽也不留两位喝一杯了。”说罢,微一拱手,表示送客,其实便是逐客。
来的两个汉子倒也识相,互相眼光里打了个招呼。一人慢腾腾地答道:“这样也好,老达官这样岁数,这样身份,当然不致失信。好,咱们先告退。达官爷,回头见!”一转身,便跑下楼去了。两人走后,上官旭又愁眉百结,提心吊胆起来,慌偷眼向隔座望去,顿时大吃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宛如整个身子,跌入极深的冰窖,闹了个透心凉。
原来隔座的一僧一俗,已无踪影,竟不知何时下楼的。更奇近在咫尺,凭自己多年的阅历和功夫,竟会不知不觉,不晓得一僧一俗怎样走的。这样看来,一僧一俗的武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化境,本已存心上前相见,可恨被两个该死贼党上来一打混,错过了极好机会。生有处,死有地,大约我命该如此。心里一阵难过,嘴上不免长吁短叹,猛然又一转念,慌再回头一看隔座,僧俗吃过的杯箸残肴,尚未见伙计过来收拾,又想起老和尚曾说过的几句音在弦外的话,明明说与自己听,大有路见不平,伸手相助之意。
先头送上镖函的伙计,又拿着一封信送到自己面前,笑嘻嘻向隔座一指,道:“这边吃酒的那位老和尚真古怪,临走时,忽然想起你老是他的施主,却又不愿回身上楼,向柜上索讨纸笔,飞一般写好了这封信,马上叫我送上来,自己却又走了。”说罢,把信交与上官旭,自己向隔座收拾杯箸等去了。古人说得好,一纸家书抵万金。老和尚这封信虽然不是家书,但在上官旭看来,此刻这封信,比万两黄金还贵重百倍,真有得之则生,不得则死之慨。
上官旭急忙忙把这封生死交关的信,拿在手上,先看信面写着“上官旭檀樾亲拆”几个字,便已咄咄呼怪。老和尚素不相识,怎知我的姓氏?且不管他,拆开封口,取出信笺,只见上面写道:铜鼓驿左行八里许,地名鸦嘴,寺名狮吼,原飞天狐期会之所。更鼓再响,坦然径往。老衲当于暗中翼君脱险。事毕,或能与檀樾促膝蓬底,略道始末也。老衲无住和尚。
虽然寥寥几行,上官旭已是喜出望外,也可以说绝处逢生,尤其是信尾署名“无住”两个字,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高僧,便是四川黄牛峡大觉寺方丈无住禅师,也是少林嫡派,鼎鼎盛名的内家宗匠。想起二十年前,走镖长江上下流,拜识一次。事隔多年,竟是觌面不识。算计这位无住禅师的年纪,现在怕不有七十开外,比自己还长了好几年,精神体魄,却依然如故,只须皓眉白罢了。又从无住禅师推想到那位俗家装束的秃顶文士,这时也陡然记起,定是他的同门师弟滇南大侠葛乾孙了。
滇南大侠比较无住禅师年纪小得多,现在也不过五十,可是江湖上推崇这位滇南大侠的一身本领,和许多行侠仗义的轶事,同他神出鬼没的古怪脾气,真可以说举世无双。万想不到今天我上官旭,因祸得福,会巧遇当代大侠、高僧。葛大侠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了无住禅师暗中护卫,已够飞天狐对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