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楼内,终年挂着的一面大铜钮,当当两声,声震远近。人人都知道已到二更,霎时内外人声寂然。内宅全部同前后几处指定紧要所在,连灯光都不见了。不过这一晚,正逢望日,天上风定云净,一轮皎洁的寒月,清光普照。鳞鳞的屋瓦上,好似铺了一层清霜。几处崇楼杰阁,涵虚浮影,更显得光普静穆,宛似云烟缥涣的海上神山。
瞽目阎罗腰缠鳝骨鞭,暗藏三棱紫金梭,足不停趾,来回在屋面上巡视。一班屋上埋伏的弓箭手,攒三聚五的,都散伏在月光背处,位置倒还稳妥。一路巡视过去,遇到有破绽的地方,便向领队的头目,谆嘱一番。有时云海苍虬上官旭从屋上淌过来,替他巡查,他便略自休息一下。独角龙王专在地上前后察看,各队伍有否尽职,也是川流不息,十分认真。花园内由金翅鹏守护,不时也跃上高处瞭望,居然平平安安地挨过了一个更次。哪知一报三更以后,不到一盏茶时,果然有了变动。果然贼人说到哪儿,做到哪儿。哧的一道火花,从后花园家庙内钻天而起,其色绀碧,宛似正月元宵节放的花炮一样。
这当口,瞽目阎罗、上官旭两人并肩立在昨夜贼人放火的观音阁上,取其地点适中,地势又高,可以俯瞰一切。瞽目阎罗一见家庙内升起了贼人信号,顿足道:“闹了半天,归根还漏了一着。以为家庙距离内宅已远,地又靠湖,无足重要,把驻在庙内的龙家健卒,分调开以后,只派一拨人,在花园后门一带把守,没有多留人在家庙内,贼人果然从这儿进来了。上官旭道:“贼人如果想从那处进来,可谓劳而无功。怎越得过我几处重要关口。要攻进内宅,势比登天还难。”
瞽目阎罗唉了一声,道:“事情难说。贼人既然放起信号,定不止一处下手的。”话犹未已,相近左右两面的围墙外,又见哧哧两溜火花,直冲霄汉。瞽目阎罗喊声不好,墙外巡逻队出毛病了,正想分头往探,猛见下面通园门一条花径上,步履奔腾,火光簇拥。独角龙王龙土司倒提金背九环大砍刀,领着一队削刀手,如飞地赶到观音阁下,仰面大呼道:“哨探报称,贼入从园后偷袭过来。两位保护内宅要紧,俺接应金都司去。”说毕,一阵风地赶向园门去了。
大约龙土司从前面闻报赶来,穿堂过户,还未知左右墙外也有贼踪哩!瞽目阎罗目送龙土司赶向园内,乘便向园内望去,远远小蓬莱玉玲珑一带,火光错落,喊声隐隐,似已同贼人接触。略一思索,还是查察两边围墙要紧,向近处埋伏的头目一招呼,同上官旭霍地一分开。上官旭趋右,瞽目阎罗向左,各自施展轻功,向中间靠近内宅的园墙淌了过去。右面围墙离内宅的房屋较左面略形宽广,因为墙内一段余地,划在花园范围内。内宅同花园的分界,中间还有一道夹墙,墙内便是圈着内宅的更道。
上官旭手提厚背阔锋八卦刀,一路轻登巧纵,踱过几重院落,飞行到长长的更道夹墙上,借着月色,向下一看,离着外围墙,中间还夹着一片空地,猛然想起这边外围墙外面,便是昨夜自己掩入疏林,追踪贼党所在。不过这段墙外,却当前后的中心。白天听说此处也有通外面的角门,平时专供杂役人等进出,也是一处紧要所在,业已派队扼守,怎的此刻鸦雀无声。心里一动,便从墙上飘身而下。身方立定,对面墙根黑暗,人影错落,刀光乱闪!
有人厉声喝问道:“是谁?快快报名!否则我们要动手了!”前面喝声未绝,身后也起了响动。上官旭慌答道:“老朽便是上官旭,奉公爷龙将军之命,到此察看。”这一报名,黑暗处,立时走过一人。向上官旭略一打量,冷笑道:“原来是你,此地倒还平安,不劳查看了。”上官旭一听这人说话怎的这样无理,细看说话的人,面目凶狠,穿着沐府家将的戎装,居然怀抱一对镔铁怀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