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旭听了半天,对于借重他办此大事一节,还是莫名其妙,不禁开口道:“老朽在成都时,也听人谈起滇南大盗狮王普辂这个人,却没有知道九子鬼母,碧落真人等名声。想不到事情这样严重,怪不得老朽来时,经过可渡河当口,虽然瞧不出什么,可是沿途关隘,盘查严紧得很,行旅们也常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好像不大安静似的。此刻听老禅师讲起贼党们三步计划,果真有点因头。希望葛大使施展旋转乾坤之力,挽回这样劫数,非但是件莫大功德,而且为江湖侠义、武林同源,做一个万世榜样!岂止一省生灵,视同生佛,连当今皇帝,也要铭感于心的。不过像老朽风烛残年,武功浅薄,办得出什么大事?怎的说到借重老朽成就功德上去呢?这样岂不耽误葛大侠的大事么?”
无住禅师呵呵笑道:“我们这位师弟这颗心,真是玲珑七窍,起初我还疑惑他猜度出来的,未必事事合拍,此刻同老施主当面印证,才觉得他设想的计划,实在妙到毫巅。如果九子鬼母的第二步计划,真个实现,确非借重老施主不可,而且是老施主千愿万愿,求之不得的。别的事且放在一边,同老施主千里访寻的好友有切身关系。目下危机隐伏,难免与沐府同遭惨祸。老施主听到这样消息,当然急友之难,想法去救贵友,脱掉一场大祸。可是贵友瞽目阎罗因为居久交厚,师生情深,一经发难,绝不肯独善其身,悄然离去。
“这一来,救贵友便是救沐公府;救沐公府,又无异救云南百姓,而且我们这位天衢师侄的事,也算得顺带公文一角,一举而百事俱妥。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宛如一盘零零落落、大大小小的珠子,需要一条线索,把珠子穿成一串,成功一件东西,老施主就是唯一无二的线索了。”
无住禅师说到这儿,上官旭才恍然大悟,霍地立起身来,庞眉紧锁,满面愁容向无住禅师不住拱手道:“哦,现在老朽明白了。老朽此番赶到云南来,本为的敝友单身涉险,不大放心。现在敝友那儿既然危机隐伏,葛大侠又立志挽回浩劫,老禅师又是少林名宿,俗语说得好,救兵如救火,我们何妨就此开船先赶到沐公府,通知府内。想那赫赫有名的沐公府,又在省城内地,只要事先知道贼情,不愁没有抵制之法的。”
无住禅师微笑道:“老施主且请安坐。施主对于沐府情形,大约尚未明了。照说沐府中仅家将军弁少说也养着一二百人,可是历年养尊处优,过惯太平日子,一旦有事,未必有用。再说沐公爷沐启元,现在正在奉旨剿平边匪,府中稍有能力的将弁都挑选随征,助守关隘。便是沐公爷没有出征,得知阿迷贼情,调兵守卫公府,恐怕也是毫无用处的。老施主不要小觑九子鬼母,她手下确有几个厉害人物。何况飞檐越屋,暗中下手,人多并无大用。仅凭贵友瞽目阎罗一人支撑,太已危险。这样天天防贼,也不是事。
“不过施主暂时可以放心,这几天九子鬼母第一步的计划,眼看没有多大用处,施展第二步,也需相当日子。因为第二步计划,专对沐家,却须等对头仇人沐公爷班师回府,然后派几个得力部下,暗进沐府,一举把姓沐的一家门洗个干净。他们这条毒计,最早也要半个多月方能发动,我们现在最要紧的,要听葛师弟同掌门长老独杖僧议定的办法。他们两位好比行军正副主将,我们恭听指挥好了。
“刚才葛师弟嘱咐老衲,和老施主说明情形以后,务恳老施主和老衲、何师侄同到绛云岩聚会。在我们对付九子鬼母的计划步骤尚未确定以前,万不能让阿迷贼党得知一点风声,连沐府都不能让他知道。现在省城贼党潜伏,沐府举动,贼党时时暗地窥探,详细备知。如果老施主此时赶到沐府,有害无益。即如今晚飞天狐暗开玩笑,一点都没有露面,便是这个意思。”
上官旭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巴不得同瞽目阎罗见面,但是人家这番举动,关系太大,自己刚受恩惠,怎敢异议。当下商量停当,不到天亮,便命开船向来路回去,因为到武定州绛云岩仍须回到梁王山起旱。无住禅师、何天衢、上官旭三人起旱以后,又盘山越岭走了相当日子,才踏上绛云岩。龙脉绵长,和上官旭一路经过的兀泊山、梁王山、双腰峰等山脉都相衔接。到了绛云岩,便觉前面走过的山峰,都在脚下,但是抬头一望绛云岩顶,岩腰以上,便被蓬蓬勃勃的云气遮住,偶然氤氲缥缈之中,露出危峰一角,格外显得上接青冥,高不可即,而一派葱茏郁秀之气,和一路所见峰峦,大不相同,便觉此山灵气所钟,岩外已是如此,岩内更不知有多少秘区奥境,深蕴造化孕育之奇,更可想见隐居此中的独杖僧,定是一位绝世高人了。
上官旭一路行来,已觉察这位无住禅师武功造诣,非自己可以测度,便是跟着老和尚亦步亦趋的何天衢,虽然绝不显露,在行家眼中,早已看出已到上乘地步。在水上舟行一段,尚不觉得,自从梁王山下上岸,走的都是崎岖山道,尤其是近绛云岩一大段山道,更是险仄难行,可是人家老和尚比上官旭年岁还大,大约知道上官旭不行,并不施展陆地飞腾之术,飘飘大袖,雅步从容,行走非常潇洒。饶是这样,上官旭还有点望尘莫及。到了绛云岩下,大家停下来,略一休息,上官旭已是面红气促,偷眼看人家,不用说老和尚,便是何天衢也比自己强得多。暗想自己江湖上混了这大岁数,怎么混的,这次来到云南,又几乎把老命送在铜鼓驿,想不到因祸得福,倒碰着高人了。如果早三十年碰着,正是访师求友的好机会,现在一切都晚了,可是跟在人家后面,开开眼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