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洁人慌摇手道:“这使不得,你将本图利,怎好送人?请你在门口稍待一忽儿,俺去去就来。”说罢,匆匆进门,取了钱钞,唤了一个家童,一同出来搬取花草。哪知刚一步跨出二门,举目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连呼奇怪。后面跟出来的书童,也惊得直跳起来。你道如何?原来那卖花老者一挑花担,踪影全无,所有担内花草,却整整齐齐摆在门斗内。这还不足为奇,最奇的大门外一对大石鼓,这时却对门并放着,恰巧把一座台门堵死了!这事突如其来,如何不惊?
徐洁人略一沉思,且不顾地上花草和堵门的石鼓,一撩衣襟,从石鼓上面纵了出去,一伏身,飞也似的去追那卖花老者。一直追出村口,向那直通文笔峰一条大陆上望去,何尝有卖花老者的影子!不觉脱口喊声:“奇怪,难道会飞不成?”因为这条路可以望到文笔峰脚,足有两里路长,两旁都是水稻田埂。暗想自己无非回身取钱的一忽儿工夫,那老者非但在两座石鼓上做了手脚,连人也像会飞般飞得不知去向,真是怪事了!没奈何转身回到门口,想找几个前时柳荫下玩耍的孩子,探问一下,不料这时门口冷清清的,那几个顽童早已跑散了。
心想这对石鼓,每个足有六七百斤,不是天生神力,休想移动分毫,自问绝对没有这种力量,难道七八十岁的卖花翁,有这样神力么?如果说不是他,眼前一忽儿的事,不是他是谁?如果是他,这样同我开玩笑,又是什么用意呢?太仓地面,虽都知道我懂得武艺,但我从来不在人面前露,也没有与人较量争胜过,谅也没有同我故意作难的人,可是今天的事明明摆在眼前,这真真难以索解了!
徐洁人思索了半天,兀自想不出所以然来。可是一对大石鼓,经人轻轻拿下来堵在大门口,自己没有力量拿开去,被好事的人一传扬,总说某人被人生生塌了台去了!这样一转念,未免又恨又急!四面一看,幸喜清早时候,左右儿家邻居都在田中工作,南村并非要道,尚无闲人来看稀罕事儿。可是堵在门内的书童,在徐洁人跳出门外追人当口,早已飞身进去,轰动家中。徐洁人父母早故,自己尚未娶亲,家中只有几个叔伯弟兄,率领着许多长工,一齐出来,看得门口两个石鼓,各个骇然。
徐洁人在门外喊道:“闲话少说,快拿家伙来,我们合力把它扛回原地方再说。”门内几个人慌忙领命去寻家伙去了。正在这当口,忽听得身后远处哈哈一声怪笑。这一声怪笑,似乎从空而下。徐洁人急回头向四处瞭望,却静悄悄的不见一人。门内的人,也同时听得这声怪笑,几乎疑惑白日见鬼。蓦地又听得怪气地笑道:“这一对小玩意儿都拿不动,要这样的劳师动众,还说家传武艺哩!”这几句冷嘲热讽以后,众人才听出发话所在,是在溪边一株绿荫如幄的大柳树上。这时徐洁人一听这几句话,不由得无名火发,以为搬石鼓开玩笑的人在此了!一个箭步,纵到柳树下面,正想当面责问,不料抬头一看,又把徐洁人怔住了。
原来树上发话的人,不是那个卖花翁,是一个龌龊不堪,丑如鬼怪的怪物,披着一头黄泥发,身上裹着一张破棉被,精赤着两条瘦泥腿,吊着两只七穿八洞的破鞋,坐在一枝横出的柳干上,手上托着一个红漆葫芦,露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滑稽状态,还挂着一张椰瓢死的阔嘴。这样的怪相又被柳色一罩,愈发绿森森的满身鬼气。徐洁人等没有看见过这样怪物,竟也看得呆了!那树上的怪物,却也好笑,两只碧荧荧的鬼眼,一闪一闪的,朝着下面徐洁人打量了几眼,把一颗猱头狮子的毛头摇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公旦眼光虽然不错,但是可惜!”忽然又叹了口气道,“求仁得仁,也是解脱一法。”他这样自言自语了一阵,徐洁人不知他胡吣些什么,忍不住喝道:“你这疯子,先头骂我们枉称祖传武艺,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本领,敢无端出口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