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多吃酒、少开口的鲁颠,却像知道他心事一般,这时忽然一指徐洁人,笑道;“空谈不如实验,你的祖传六合枪,系自己信得及的,何妨在这明月之下,玩几套我们看看,否则你老远扛着一支枪来,又老远地扛回去,未免对不起那条枪了。” 这几句话,谁也听得出话中有刺,连沈廷扬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身受的徐洁人,自然越发如芒在背了!哪知高老头儿满不理会,酒杯一放,两掌脆生生一拍,哈哈大笑道:“你不提起,老朽几乎忘记!徐老弟祖传绝艺,早已闻名,原是老早约请徐老弟带来玩几下开开眼的,趁此明月,让老朽去拿枪进来,叫小女们也来见识见识。”说罢,振衣而起,迈步出亭。
这当口徐洁人懊悔不迭,想阻止高老头儿不去拿枪,可是那条枪明明自己扛来的,既然扛来,自然存心要露一手,阻止的话如何说得出口?来的时节,又料不到鲁颠也会在场,无意中又邀上一个沈廷扬。廷扬是自已投契朋友,当无关系。只有这个冷嘲热讽的鲁颠,实在令人难受!事已如此,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他一下,暗想我家祖传六合枪,虽然上不了鲁颠的眼,那两位佳人加以青眼,也未可知!徐洁人肚内暗自打算,旁观的沈廷扬,却洞如观火,暗想徐洁人今天要出丑。在高老头儿去拿枪当口,本想托词婉阻,无奈高老头儿举步如飞,话未出口,人已离亭,这时向亭外一看,高老头儿已笑容可掬地扛着枪来了。
只见他走到亭侧空场中心,随手掉过枪尖,漫不经意地向地上一插。这一插,却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只见那条八九尺长的一条枪,竟插下去六七尺,留在地面上的也没有多长了。这种花圃,虽是土地,看去似乎浮松松的,其实高老头儿和两个女儿早晚在这空场练习武艺,早已踏得结结实实,比打捶过的三合土还要坚固几分!你想把这一条枪插下去这许多,是何等力量?这一下便把徐洁人吓得心惊肉跳,回头要自己试练枪法,当然要待自己拔出土来,自问考武举虽然搬过几百斤石头,开过头号硬弓,但是这种力量,却是没有试过!而且进亭时走过空场,觉得脚下土地很是结实,一条枪插下这样深,自问绝对拔不出来,这第一个难题便考倒了,还谈得到在佳人面前显一显祖传枪法吗?徐洁人这份难过,也就不用提了。
可是当时高老头插好了枪,一瞬的工夫,进亭坐下,却又说道:“我们今天难得聚会,又难得这样明月,徐老弟、沈先生都尚未尽兴,再喝几巡,然后趁着酒兴,我们再出亭去玩几趟功夫不迟。”这样一说,仿佛延长了徐洁人临刑的时间,尚可苟延残喘。不过徐洁人提心吊胆,如何还能吃得下酒去?面上又不能不竭力矜持着装出坦然样子。
这期间,沈廷扬深知老同学说不出的苦处,知道他平日用的武功,都是按照祖传规矩,全在武考场中着眼,绝对没有奇异功夫,自问比他也不见得高明多少。可是自己交友广阔,所见父辈中有奇才异能的人也不少,像铁布衫、鹰爪力、重拳气功等类功夫,也略涉一二,不过没有深造。像要拔起这条枪来,虽没有十分把握,如用尽平生之力,也许弄得出来。洁人已被他们挤兑到此种地步,除自己去替他解围,尚有何人?好在自己是局外人,拔不起来,也没有十分关碍。当下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每逢高老头儿向他谈论武艺,便推说久已荒疏,毫无实学。高老头儿似乎信以为真,鲁颠却有意无意地朝他一笑,沈廷扬心里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