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颠招手道:“且慢!我心中所料,除借此破敌以外,尚怕高家父女行踪泄露,在岛上与海盗混战起来,我们尤应该飞速接应他们。团勇不必过多,点选三百个精锐壮勇,分为左右两翼,由两位分头率领,不必举火张灯,悄悄向岛前岛后包抄过去。另用一队战船,预先停留在盗岛相近海面,一字排列,作为疑兵,却须多备各种响器,一等到两位率队上岛,各人放一个钻天信炮,使海面船上得到信号,立时点起火把、灯笼,鸣锣擂鼓,呐喊助威,使海盗摸不着虚实,不知有多少团勇到来,定必格外惊窜,无心恋战。俺跟你们去,居中策应,临机进退,顺便找寻高家父女同你们会合!但是定法不是法,我虽这样预备,出发以后,尚须看那岛上情形,再作定夺。这里洪兄指挥团勇们多备火器、长枪,扼守沿岸要口便是。”说毕,两人领命趋出。
一霎时,外面画角声起,步履急骤,知已调动人马。洪承畴微笑道:“沈、徐两兄真是杰出人才,将来足备干城之选!”鲁颠道:“两人一身做骨,可惜生非其时!”言罢,微微地叹了一声!洪承畴不解,正想细问,忽见徐洁人一身劲装,匆匆奔来,一手执枪,一手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和一面尖角小红旗,向鲁颠道:“沈兄已遵照吩咐,在海滩调齐应用船只人马,不便分身,特命晚辈来请老前辈一同前往!并知前辈未带兵刃,另选了一柄上好宝剑在此,请前辈暂时委屈一用。”
鲁颠倏地立起身,挥手笑道:“说起宝剑,俺本来有一上好宝剑,现在在俺小徒手内。”说到此处,笑指洪承畴道,“其实那柄剑理应归此君佩带的。”他这样一说,洪承畴猛想起当年奸邸美人流血的一幕,不禁神色黯然。鲁颠又笑道;“俺用不着兵器,俺的兵器便在海盗手中。我看你这支六合枪,在岛上短兵相接,不大合用,你就把这柄剑带在身旁吧。”徐洁人听他这样说,不敢勉强,便老实把剑系在腰上,却把那面红旗交与洪承畴道:“洪兄在此留守,全凭这面号旗,指挥一切,也是沈兄嘱弟特地送来的。”
洪承畴慌恭恭敬敬地接过令旗,笑道:“今晚暂荷重任,敬盼诸位捷报便了!”鲁颠大笑道:“走,走,多年未开杀戒,不想在海盗身上去泄一泄郁恨!你们看,天上星月稀疏,海雾迷漫,正是杀敌好时候!洪兄少陪,就此起身。”说罢,大踏步昂然走出。徐洁人慌提枪跟在后面,洪承畴也抱旗直送出来。
三人出了公所,穿过市镇,直向海滩而来。一路驻守的团勇,荷着标枪,森然排列,看见鲁颠这般怪相,虽也注目,却不理会,只见最后洪承畴怀中那面小小红旗,个个一齐肃然致敬,好不森严威武。洪承畴暗暗点头,低头一看,旗上红地白圆心内,绣着一个黑的大“沈”字,旁边又绣着“小孟尝”三字,知道这面旗是粮帮大帮头的令旗,暗想草野之中,毫无名义假借,能够如此,真是难得!将来自己能够得意,要好好地为国家练几支节利之师,为国宣劳,为己扬名!
不提洪承畴自己感想,转瞬之间,三人已到海边,一望海上蓬蓬勃勃,像出锅蒸笼一般,涌起浓厚的大雾。从迷漫的雾气中,看出海滩一带桅杆林立,每一支杆上一盏红灯,灯火照耀,隐隐约约,密若繁星。等他们步下海滩,才看出海上排列着大大小小七八十艘粮船、渔船,去掉原装船篷,一律支架灰色尖顶布篷。每船船尾插着一面黄色旗,下立着两个包头扎腿,挺胸凸肚,穿蓝布背心的大汉。其余一个不见,鸦雀无声,大约都藏在布篷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