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颠大笑道:“这事难怪两位茫然!老实说,海盗的事,沈兄得报的时候,俺早已风闻,两位在文笔峰的第二天,就与高公旦商量过。沈兄虽然了得,要保护崇明一方百姓,尚嫌力量不足。俺们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即便不认识两位,为保全许多老百姓,也应该见义勇为,唯力是视!徐兄弟第二次到文笔峰以前,俺同高公旦早已商量好了,事关秘密,未便同徐兄说实话。其实徐兄走后,高公旦父女便于当夜浮家漂海,冒着风险,直探盗穴去了。一面由俺先会同徐兄到此知会,今晚海盗不来则已,如来的话,高家父女定也隐身跟踪而来,遇机便可里外夹攻,否则亦可探得海盗真相,来此知会,可做准备。”
沈廷扬大喜,最奇鲁颠从前初见的狂态一扫而空,口口声声,叫他们沈兄、徐兄,未免暗暗称奇,慌一叠声吩咐在庙内一间静室内,另设盛筵,款待鲁颠和徐洁人,自己同洪承畴便在下首殷殷相陪。这时洪承畴忍不住用话探问鲁颠,何处认得晚生?鲁颠端起一大杯酒,先不答话,四面一看,并无外人,然后一仰脖子,喝个干净,大笑道:“这一杯酒,祝君脱离奸邸!”接着又是一杯,却说道,“这一杯,祝君地下的红粉知己,含笑九泉!”
这两句突如其来的话,把洪承畴惊得直立起来!刚要开口,鲁颠突又飞过一杯,摆在他面前笑道:“这一杯,你应该祝我异地相逢!”这一句,益发弄得他惝恍迷离了!旁边沈、徐二人却拍手道:“这一杯,洪兄真该快快喝干!便是我们也应奉陪一杯,敬贺老前辈和洪兄故人重聚!”说罢,两人先已各自喝干,举杯相照。洪承畴糊里糊涂,也只得姑且喝干了酒,却问道:“今天真奇怪,这位老前辈一见晚生,便像熟识一般,此刻说的,又是晚生以往的隐事,难道老前辈世外神仙,洞烛幽隐的吗?”
鲁颠笑得前仰后合,大笑道:“你这番话便该罚三大杯!”又向沈、徐二人道,“看你们神情,大约高公旦心直口快,统统告诉你们的了。你们既然知道,也不必再瞒他,俺也懒得多说。将来你们英俊少年,聚会日子正长,慢慢地由你们告诉他好了。”沈廷扬道:“高公虽然和晚生们略提前辈往事,但晚生守口如瓶,罚誓不向外吐!此刻既承前辈吩咐,当酌量告知洪兄,免得他怀疑莫释!”说罢,便掉头向洪承畴删繁扼要,低低说明所以。
洪承畴这才恍然大悟,顿时眉飞色舞地立起身来,向鲁颠拜了下去,口内说道:“家父同晚生自别尊颜,无时不耿耿在念!一别几年,万想不到会在此处重逢,家父如果得知,不知如何欢喜,可惜病后尚难步履,未能立时叩见,晚生先替家父一并在此叩谢了。”鲁颠扶起洪承畴,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萍踪偶聚,也是前缘!可喜足下晦纹全除,一脸光彩,从此步步春风!只可惜将来天下不久大乱,足下得志,亦在其时!俺是世外闲人,有一句要紧的话,希望牢牢记住:便是得意之际,千万把‘功罪千秋’的一句话,不要遗忘才好!”
洪承畴很惶恐地说道:“老前辈言重,晚生虽曾食禄,无非小小闲曹,怎敢当得‘功罪千秋’的大肩担,便是此后得有存进,万不敢违背圣贤古训,同老前辈殷殷期许的厚意!”鲁颠大笑道:“好,好,这样便不枉老朽一片婆心!现在且莫谈未来。在京分手后,贤乔梓想必在京又复勾留了几时?可是此刻怎又会在此逗留,尊大人又途中生起病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