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时候廷扬已知道熊经略在相府遇到的,就是他们父子了。倘然洪承畴父子也知道鲁颠就是那晚奸相邸内所逢的熊廷弼熊大经略的话,又不知如何惊喜哩!当下,沈廷扬同他们父子说了一回,辞了出来。一看时候尚早,又到公所去调度一切,一面命团勇们分头去采办青竹竿,削尖备用。
到了晚夜,警报迭至。有的说是那岛上海盗,业已发动,看情形一定趁着星夜来袭崇明,有的报说,海盗已集合大批人马,集合在战船上待发,怕是倾巢而来。这样的警报,一批比一批严重,弄得沈廷扬也有点担起忧来。忧的是高公旦、徐洁人怎的还未到来?也许高公旦不肯帮助,所以连徐洁人也不好意思独自前来!左右许多绅董,更弄得变貌变色,坐立不安。沈廷扬感觉独木难支,慌命人飞速去请洪承畴来商议。
一忽儿洪承畴骑马驰来,沈廷扬迎接入所,告述警报的话。洪承畴道:“不管真假,咱们今晚自然要尽力严防。到省去的官兵,万万靠不住,不来倒也罢了,来则好好的崇明,反被那班蒙老虎皮的强盗弄糟了!为今之计,除要紧海岸、海港,已设铳手、炮手、弓箭手以外,加派标枪、挠钩和长竹竿沿岸布置。另外多预备灰瓶、金汁,一切抵御的要物。其余在要紧街道分设卡垛,严防宵小乘机扰乱。如果尚有多余的团勇,集中在公所听令。最要紧的,是教绅董们分头晓谕居民,不要自相惊扰,多备救火器具,预备海盗上岸纵火,扰乱人心。小弟不才,理应跟随吾兄上阵御敌,请吾兄不必客气!”
说毕,沈廷扬大喜,果然布置有方,处处暗合行军的要着。立时照他所说,传令分头照办。几个绅董也分头传谕居民去了。诸事粗备,时已上灯,沈廷扬和洪承畴刚骑着马从四面海岸巡视调度回来,两人无暇回家,就在公所内用饭。正在樽酒间料敌谈兵,忽然团勇匆匆来报:外面有一少年,和一个形状古怪,衣衫不整的大汉,指名求见。沈廷扬疑是太仓徐洁人,但形状古怪的是谁,却不像高老丈,慌立起身迎了出去,洪承畴一人在席上等候,一忽儿,见沈廷扬笑容满面,陪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英姿飒飒的美少年,后面从人扛着一支家传六合枪。一个却是龙骧虎步,面目奇丑的怪汉。慌抬身离席,拱手相迎。
不料那怪汉抢先一步,拉洪承畴手臂,呵呵大笑,声振屋瓦地说道:“幸会,幸会!想不到此地又逢足下!”说罢,仰面大笑不止。他这样凭空一说,洪承畴愕然不解,不知他从何处识得自己?徐洁人也不知当面的人就是高老丈讲过奸相府内的洪某。这时只有沈廷扬肚内雪亮,却不便说破,只好替徐洁人先行介绍。经他一提洪承畴的姓名,徐洁人恍然大悟。这时鲁颠却掉头同沈廷扬说别的话了。
洪承畴依然是个闷葫芦,满肚皮想不起此人从何处见识过,又不便细细根究,只好闷坐一边,听他们谈话,却见徐洁人说道:“自从与沈兄分手,立刻到文笔峰求高老丈相助。万料不到,高老丈早已晓得这事,满口应允,不待小弟再说,叫小弟在家等候,他略事摒挡,便同两位小姐前来,一同前往。而且鲁颠先生,定必一同邀去。小弟一听,喜出望外,再三道谢,回到舍下恭候。讵意等了两天,尚未驾临,把俺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般,心想高老丈年高德勋,岂有失信于晚辈,定有不得已事故停留住了。正想再去探探虚实,忽然鲁颠先生突然到来,喜问高老丈消息,听说高老丈就于小弟去访的晚上,率领两位小姐,先行到太仓来了。”沈廷扬急道:“这事奇了!此地实未见高老丈们驾临,难道其中还有别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