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便收起宝剑,向两人拱手道:‘俺正是熊某,未知两位从何处认识俺来?又承两位远道到此,一副热肠侠胆,实使熊某感激不尽!’“两人一听熊经略自已承认,高兴非常,不由分说,又爬在楼板上叩了一阵响头。熊经略拦不住,只好倒身还礼。三人行礼毕,彼此坐下,深谈起来。那人正想接说偷听的下文,忽听楼梯响,老道提着一壶茶,若前若却地走来,一见熊经略同他们客客气气地促膝深谈,又是吃惊不小,对于两人换却面貌,却并不惊奇,大约两人天天改头换面,早已看惯了的。
“熊经略看他可怜,从怀里一摸,尚存着一点碎银,随手递与他道:‘这两位不是歹人,原是俺的朋友,先时俺是哄你的。这点银子你先拿去,明天替俺们置点吃的喝的,也许我们明天就离开此地,到时再好好犒赏便了。’老道接着银子满脸堆下笑来,连声喊着无量佛。袁鹰儿喝道:‘这厮忒惫懒,俺们来时,原好好地对他说,临走时重重地酬谢。便是这两件一钱不值的破道袍,俺们无非暂借一用,走时非但还他原衣,还得格外送他一点财物。偏吃这厮是个老糊涂虫,噘着嘴,一百个不愿意,真把俺们肚皮都要气破了。’
“熊经略笑了一笑,向老道挥手道:‘你只管自去睡觉,明天早晌照俺话去办好了。老道慌不迭连声应是,又千谢万谢地爬下楼梯去了。这里熊经略细问以后情形,于是混天猴接说道:‘那时俺们在屏风后面一面张望,一面侧着耳朵细听,只见魏忠贤大模大样坐在上面,让几个红袍纱帽的官儿拜罢起来,才问了一句:“有何要紧事,深夜前来,快说!”
“‘一个穿红袍胸、绣狻猊的官儿走上一步,垂手禀道:“刚才得报,天牢内逃走了熊廷弼,慌飞调禁军到狱兜查,果然不见熊某踪影,看守的兵卒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熊某住的一间屋内,还摆着酒壶酒坛和肴、果等物,草**被窝内塞着一副完整无缺的头号镣铐,床前桌上还留着一张字条。”
“‘那官儿说到此地,魏忠贤已脸色大变,倏地直立起来,双手乱搓,连嚷:“怎了,怎了,逃了大虫,老夫难以安枕了!你且说他字条上写的什么话?”那官儿慌一弯身,从靴页内抽出一张纸来,双手送了上去道:“这字条特地带来,请恩相过目!”魏忠贤看了字条,一声不响。俺们离得远,当然看不出字条内写的字,但只见魏忠贤一手拿着纸条,瑟瑟直抖,连那张纸也飒飒作响!’
“熊经略笑道:‘我知老奸看到那张字条,定要吓得一身冷汗的。其实我只写了“臣罪当诛,然非奸臣矫旨可得而诛;臣何惜死,愿为国诛奸而后死”这几个字,但以后又怎样呢?’混天猴接着说道:‘可笑魏忠贤被熊经略几个字吓得浑身发抖,半晌,才颤声说道:“明天就要动刑,只差了一夜,竟被他逃走,你们疏忽之咎,还有何说?”
“‘那几个官儿立时都跪在奸相面前,通通叩了无数响头。那说话的官儿,乍着胆,又禀道:“卑职们勘牢中情形,似乎熊某脱逃不久,已经飞调四城兵马努力兜拿。谅他孤身一人,难以远飏,定可缉获,但不知熊某前几天好好的安身狱中,何以不早不晚,在今晚突然脱逃,定是有人露了风声!卑职们奉职无状,辜负深恩,实该万死!已把天牢狱官带在帘外,跪听处分,乞恩相重重治罪!”